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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雨冰卻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一樣,只是雙手插在大褂的兜子里,仍是那種淡然的神色:“腦部CT的結果很快就能出來,我怕你們著急,先過來說一下。從剛才的一系列檢查來看,向阿姨沒什么大事,嘉丞你不用往心里去。從種種表現上,可能只是眩暈癥而已。至于如何引起的,還得再等一等,看看張大夫怎么說。不過我覺得,肯定沒有太大的問題,向阿姨身體挺好的。”
向嘉丞明顯松一口氣,感激地道:“太謝謝你了。”
馬雨冰下意識地瞄了一眼,袁一諾和向嘉丞都沒戴那枚“結婚”戒指,她暗自了然地一笑,轉身走開。
張大夫把他們叫進去,交代一下檢查結果,果然沒有太大問題。屬于腦血管性眩暈癥,開了阿司匹林和抗凝藥物,囑咐平時要注意飲食,多臥床休息,免受太大的刺激。
這時向嘉天才心急火燎地蹬蹬蹬蹬跑過來,滿走廊嚷嚷:“媽――媽――”抬眼見向嘉丞和袁一諾守在病房門口,不管不顧地沖進去,撲到躺在床上的向母身上,差點哭出聲:“媽你這是怎么了媽――”
“哎呦……”向母顫顫巍巍地呻吟,費力挑起眼皮瞥了大兒子一眼,有氣無力地嗔怪:“你瞎喊什么瞎喊?我還沒死呢。”
“可是……可是……”向嘉天納悶地撓腦袋。
袁一諾抱著雙臂倚在門邊:“你來得真及時,正好檢查完,你怎么就不晚上再來呢?沒準還能給你弄張床順便睡一覺。”向嘉丞怕媽聽了生氣,用胳膊肘碰了袁一諾一下。
“嘿嘿,嘿嘿。”向嘉天出了名的厚臉皮,也不在乎,只瞧著自己的母親,憂心忡忡地握起母親的一只手,說:“媽你沒事吧,可把我急壞了。”
向母長長嘆息一聲,半晌沒言語。
向嘉丞輕輕走上前,道:“媽,醫生交代過了,這病沒大礙,只要休息得當,不受刺激……”
“不受刺激。”向母冷笑一聲,“我跟你受的刺激還少嗎?”她瞧瞧二兒子,再瞧瞧站在門邊的袁一諾,怒氣上涌,喝道:“你給我出去!”她一指門口,用力過猛,眩暈感又涌了上來,扶著額角倒到病床上。
向嘉天埋怨地看向弟弟:“還愣著干什么?快出去吧。我來勸勸媽。”
向嘉丞臉色青白,咬著唇不出聲。袁一諾上前一拉他:“走吧。”兩人并肩坐到走廊里的椅子上,向嘉丞雙手撐住額頭。他這半宿擔驚受怕、忙里忙外,早沒了平時鎮定自若的樣子,顯得既頹唐又狼狽。
袁一諾一點不在乎,拉過向嘉丞,下頜抵在他的發頂,慢慢撫摸他的后背:“沒事的,老人家一時想不開,至少她身體沒問題,你可以放心了。剩下的事,慢慢來吧。”
向嘉丞無奈地道:“媽這個樣子,我怎么能放心。下不了地吃不了飯,下午就得出院,沒人照顧哪行啊。你瞧我哥那樣,唉――”
袁一諾笑一下:“不是還有我呢嗎?”他故作輕松地掰著手指頭,“我會做飯、能收拾屋子、還勤快、有力氣、稍稍懂點醫療知識,這樣的‘護理’哪里找去?”
向嘉丞抬起頭,對上袁一諾略帶戲謔的眼,支支吾吾:“我就是怕,我媽她……萬一跟你說點不好聽的話……”
“行了。”袁一諾無所謂地一聳肩,“我就當沒聽見。任打任罵任勞任怨,誰讓她是咱媽呢。”他把“咱媽”兩個字說得分外重,露出大獅子狀似無辜的可憐巴巴的經典眼神,逗得向嘉丞竟撲哧一聲笑出來。
袁一諾見左右無人,攬過向嘉丞的脖頸,在他光潔的前額輕輕吻了一下,低低地說:“會好的。你乖乖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咱媽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老公有信心把她拿下。”
“嗯。”向嘉丞點點頭,心里寧定了不少,“那我給你買點飯,你先墊一口。”
袁一諾偏頭瞅瞅屋里那對母子,站起身:“一起出去吃吧,你哥扮演孝子正在興頭上,一會可就說不定了。”
44、巧遇
人生就是這樣,沒事的時候天地都是通亮的,身邊每個人都面帶微笑,所有事情游刃有余。可一旦有了事,就會發現什么都湊到一起,塞得你心里頭滿滿的,連個喘氣的空隙都沒有。向嘉丞走出醫院,天下雨了,秋雨夾雜著霰雪,迷迷蒙蒙昏昏暗暗,冰冰冷冷直往衣襟里鉆。
心是灰的,天也是灰的,交相輝映重重疊疊,于是也便更加郁結氣悶。
向嘉丞沒回家去休息,他今天還有十分重要的活計要完成。他開著車走進雨里,雨刷調到最快檔,剛剛清晰,下一秒就被淋得模糊不清。雨水不是直上直下的,它迂回著、扭曲著,仿佛潑墨山水,皴得毫無章法,混亂如人的心境。
向嘉丞走神了,他出于本能地起車、轉彎、提速、停止,隨著車流像小船一樣游蕩,其實心思已不在路況甚至方向上。他腦海里全是舊時的畫面,一幕一幕、一場一場。從天真無邪的童年,到意氣風發的少年,再到坎坷艱苦的青年。死去的父親、虛榮而又隨便的哥哥、固執嚴厲的母親,和藹親切的袁母、暴躁粗魯的袁父,當然還有最愛的袁一諾……
他不指望母親能立刻接受他們的關系,但真的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那么強烈。向嘉丞有點后悔了,他能承受住任何打擊和鄙視,能坦然面對別人的嘲弄和諷刺,但無法面對最親親人的,哪怕只有一點的失望灰心。更何況居然鬧到母親要住院,他應該再晚一點,再謹慎一點,怎么就這么迫不及待了呢?太過順遂的生活麻痹了他的警惕性,他把一切都看做自然而然順理成章了。可事實證明,能接受這種關系的,仍然是少數,母親根本完全無法理解。
一諾呢?他在母親身邊就能好么?萬一她再把他罵走,自己又該怎么辦?
向嘉丞沉重地嘆息一聲,如果是別人,他可以想出一千種一萬種的方法,只要有耐心和毅力,總會成功的。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母親,他無法面對那個流著眼淚滿面凄惶的至親的親人。向嘉丞耳邊又響起父親臨刑前的囑托:“好好活著嘉丞,千萬別倒下,這個家就指望你了……要做個頂天立地的人,不要……不要像爸爸一樣……”
向嘉丞下了車,走進“向氏制衣店”。他幾乎一夜沒睡,眼底下是濃重的陰影,顯得十分憔悴。前臺的丹丹看著,暗吃了一驚,上前輕聲問道:“向哥…你不舒服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