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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向母微笑,“你們事業有成,我該高興才對。”
“呵呵,媽你太理解我了。晚上我請你和弟弟吃飯,水上漁港。”向嘉天到浴室里往頭發上噴摩斯,灑香水,衣冠楚楚地走出門去。
“你也去吧。”向母扭頭瞅著二兒子。
“不用,店里還有別的裁縫。”向嘉丞拖完地板,拿出抹布來擦灰。
向母目不轉睛地望著小兒子,這孩子小時候什么都不會干,現在弄起來竟還像模像樣的,也不知在外面吃了多少苦:“當年要是把你和嘉天都送到國外去就好了,免得讓你跟著我們受罪。”
“我挺好的,制衣店也開起來了,袁姨和袁叔叔對我都很好,一諾……也一直在幫我。”
“再好也是外人,不是自家兄弟。”向母嘆息著說。
向嘉丞手上一頓,半晌說道:“一諾不是外人,他們都不是。”
向母沒聽出兒子話中的另一層意思,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嘉丞,袁家的恩情咱們這輩子也報答不了。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一定要記著,你就是他們的半個兒子,以后給他們養老送終,像孝敬我一樣孝敬他們。”
她這話說得認真而鄭重,向嘉丞懇切地說:“放心吧媽媽。”
“唉,你哥哥不中用,你也別怨他。他從小就嬌氣,二十來歲發個高燒還能害怕得直掉眼淚。”向母想起往事,臉上泛起一絲笑意,“他只要能把自己弄明白就不錯了。可他畢竟是你哥哥,你多照顧著點吧。”
向嘉丞點點頭,他望著母親水波一般慈愛的目光,忽然有一種沖動,想把自己和一諾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訴她。母親心胸寬闊,一定會原諒他們。但話到嘴邊,又咽下了……還是再等等吧。
向母看出兒子有話要說,問道:“怎么了?”
“沒……沒什么。”向嘉丞一笑,“媽,我得去店里瞧一眼,有些客戶還得我自己答對,他們弄不明白。”
“哦。”向母了然地笑了,“去吧。”
“嗯,那…那我晚上就不回來了,可能得忙一陣。”
“行,行。”向母連聲說,“正好,我去找袁大姐,瞧瞧她家小核桃,那孩子真討人疼。沒想到一諾瞧上去五大三粗的,生個女兒這么可愛。”說著站起來,“走吧,咱們一起出去。”
向嘉丞到店里打個唿哨,看看沒什么事便又轉出來,給袁一諾打電話:“喂,在哪呢?”
“市場賣鹵味唄,還能在哪里。”袁一諾回答得有氣無力。
“賣的怎么樣?賣了沒?”
“賣不了了,沒人買。”袁一諾鼻子里哼哼,“沒心情,他們都說我媳婦跟人跑了,一臉郁卒的樣兒。”
向嘉丞忍不住,嗤地笑出聲,“反正我現在要回家了,你看著辦吧。”
“啊?!”那邊聲音提高八度,緊接著嚷嚷著攆人,“行了行了不賣貨了,今天有事提早關門!”
向嘉丞莞爾,放下電話往兩個人共同的小家開過去。
入秋了,夜里風涼,透過敞開的紗窗吹到屋子里,散去一身燥熱。似乎下起小雨,淅淅瀝瀝的,打在窗上,顯得夜晚更是靜謐。
袁一諾睡得很沉,打著輕微的鼾聲。他睡眠一向好,沾枕頭就能著,按他的話說,能吃能睡才叫好福氣。
向嘉丞沒有這么好的福氣,睜著眼睛睡不著,瞧著亮白的月光銀輝一般灑在地板上。
也許是母親的話勾起在心中沉寂許久的思緒,往事一幕幕在向嘉丞眼前流水一樣劃過。一晃原來那么久了,久得好像是上輩子。
父親在外人眼里觸犯刑律罪該萬死,可在向嘉丞眼里,他是最好的父親。喜歡爽朗地大笑,小時候常把向嘉丞拋得高高地,再穩穩接住。向嘉丞酷愛洋娃娃,酷愛做衣服,考大學時就想念服裝設計,母親說什么也不同意,只好去讀當時十分熱門的工商管理。大二時父親見他念書念得郁郁寡歡,便拿錢把向嘉丞送到法國去學做衣服,騙妻子說兒子去國外學管理,更正宗。這件事直到父親獲罪,母親才得知真相,但那時已經不重要了。
父親愛母親愛得刻骨銘心,別的官員包二奶養小秘,常常出去花天酒地,父親跟著逢場作戲是有的,但在男女之事方面卻十分嚴謹,絕不做出對不起母親的事。直到入獄,父親把母親剪下來的頭發緊緊貼在心口,陪伴他走完最后一段人生路程。
臨刑前父子見面,向嘉丞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父親面容很平靜。他說:“我都給你們安排好了,放心吧嘉丞,不會有人難為你們的。只是別告訴你媽媽,她剛被判刑,心情不好,受這么大的打擊,我怕她……”父親的眼圈紅了,平靜了好一會才繼續說道,“以后慢慢告訴她吧……”
制度不夠健全,法律不夠完善,監督機制形同虛設,卻要求憑借官員個人的人格和品德,來抵御從古至今的潛規則,來壓制人性貪婪的一面,來防范方方面面的壓力和誘惑,這才是一種真正的悲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