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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天不料向嘉丞說走就走,半點征兆也沒有,這算什么?把他當(dāng)成什么,強壓著怒氣問道:“你還有別的約會?”
“不是,不是,我得回家。”向嘉丞看上去竟有些慌亂,完全不似以往的淡泊平和。左天一驚,問道:“你家……有什么事?”
“哦,不是。”向嘉丞看出左天誤會了,赧然地道,“實在抱歉,只是我必須在六點半之前到家,現(xiàn)在已經(jīng)要晚了。”他轉(zhuǎn)身向外走。左天連忙追上去:“干嗎這么著急?這么早回去干什么?難道……難道是他給你定的?”
向嘉丞點點頭。
“這叫什么話!”左天怒不可遏,“你一個大男人,晚上出來應(yīng)酬天經(jīng)地義,他是什么東西居然給你定門禁?”
向嘉丞臉色冷了下來,像冰薄荷掛的霜,他說:“我還是先走了,咱們以后有時間再聊。”說完,再不理會左天,正巧有一輛出租車開過來。向嘉丞立刻招手,坐進(jìn)去。左天還要再追,后面服務(wù)員跟上來急道:“先生,先生您還沒有付賬。”
向嘉丞一上出租車就開始給家里打電話,電話鈴響了一陣,對方接起來,是袁一諾的聲音:“沒帶門卡么?”
“不……不是。”向嘉丞小心翼翼地說,“和客戶吃個飯,忘了看表……”
那邊沉默下來,向嘉丞不敢再說,只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過了足足兩分鐘,袁一諾才說道:“先回來再說,你自己開車么?”
“打車,出租車。”向嘉丞畫蛇添足地補充。
“回來再說。”一句話干凈利落,卻更讓向嘉丞心驚膽戰(zhàn)。他放下電話,心里著實惱怒左天,磨磨唧唧說那么多廢話干什么?浪費我的時間!還吃什么壽司!他媽的小日本!
10、門禁
門禁6:30,也就是說,每天——除卻星期三——向嘉丞都必須在這個時間之前進(jìn)家門,這是袁一諾的硬性規(guī)定,無論什么借口什么理由,晚于此時一律視為違規(guī)。在某些方面,袁一諾相當(dāng)霸道,而向嘉丞,容忍甚至縱容著這種霸道。
當(dāng)然,這種規(guī)定不是胡編亂造,是有原因的。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似乎就是那一年……
那一年向嘉丞的制衣店剛剛起步,生意慘淡門可羅雀,最困難時,連個清潔工都雇不起,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一手包辦。也灰心喪氣、也痛苦沮喪,袁一諾大手一揮:“有什么了不起?堅持就是勝利,聽說過沒?”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難事,只要肯用心。
可在這個世界上,不光是用心就可以的。
尚嘉丞的制衣店主要針對精英群體,比較高端,而S城的這些人,多多少少都和他的父親有聯(lián)系,都眼見他家起高樓,眼見他家宴賓客,眼見他家樓塌了。
有袖手旁觀的,有唏噓感嘆的,有事不關(guān)己的,也有拔刀相助的。形形色色光怪陸離,短短兩年時間,向嘉丞把一輩子別人的臉色都看到了,其中甘苦,除了袁一諾,還有誰能分享?
最可恨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向嘉丞微閉著眼睛,車窗外斑駁的光影在眼前忽明忽暗地飛逝。那時,他好不容易接到一份訂單,是XX老板的兒子李奇冬,要他晚上六點去量尺寸。幸好那天袁一諾沒事,怕他工作太晚沒有公共汽車,打車還費錢,干脆騎著那輛破舊的28自行車,馱著向嘉丞,從這頭騎到那頭。
李奇冬是個典型的富二代、公子哥,情場上的老手,最喜歡風(fēng)花雪月。但向嘉丞沒往那方面想,他畢竟是個男人,又不是弱女子,更何況這個社會,喜歡同性的男人畢竟太少,以前李奇冬也從未有過這方面的謠傳。最重要的是,向嘉丞的父親生前和李家素?zé)o來往,無仇無怨。
向嘉丞一踏入那間洋房,見到李奇冬的臉色,心里就咯噔一下。那種臉色他見得太多了,自從父親死后就見得太多了。李奇冬不是一個人,旁邊還有兩位,三個人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端著洋酒,看樣子喝些時候了,眼睛都有些泛紅。還有四五個美女圍著,像在期待什么好戲似的吃吃而笑。
李奇冬笑:“瞧瞧,這不是向二少爺么?”
另兩個人向嘉丞也認(rèn)識,以前還在一起打過網(wǎng)球,泛泛之交,一臉不懷好意的模樣。
向嘉丞猶豫了片刻,但還是走進(jìn)去。這么多人,他們不敢怎么樣的。向嘉丞想,無非羞辱幾句而已,可若是連這也怕,他就不是向嘉丞了。
他微笑著走過去:“想做點什么樣式的衣服呢?”
“急什么?”李奇冬一拍自己身邊的沙發(fā),“來,坐下喝杯酒。”
向嘉丞笑容不變:“不必了,謝謝,外面還有人等我。”
“你爹都死了架子還這么大呀?”說話的是另一個人,“以前請不來,現(xiàn)在也請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