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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日,小桃倚在窗柩旁,翻閱一卷不知是誰胡編亂造的雜物志。
這書是在城里最大的書肆買的,店掌柜推薦得言之鑿鑿,說這卷記載了當世所有的離奇之物、希世之珍,不宜外傳,五兩銀子便宜你了。
然而桌上摞起來的一迭大同小異的書本證明,書中不僅有顏如玉黃金屋,更有生意經,夸大其談信口開河是這些店老板的通病。
劣質的油墨臭味隨著書頁的翻動而散開,配合這些粗淺的、不知所云的文字,小桃翻得極快,心煩氣躁顯而易見。
沒有找到想看的,她有些氣惱,隨手將書丟在一邊,起身下樓。
風來居近日難得的客滿。
不止是這里,應該說整個不棄城都是怪異的熙來攘往。也就這幾日,城里很明顯涌進了大批新客。有的幫派同門結伴而行,有的形單孤影,但無論從何地而來,他們都有同一個目標——不棄令。
茶棚一話,驚天雷似的,滿城風雨越刮越遠,始作俑者老菜頭卻離奇消失了。然甭管真假,事既已傳出,多得是想渾水摸魚的,多數人覺得來探探總不是壞事。
可林小桃對這些不感興趣,她關心的是另一個東西。
吆喝聲此起彼伏,賬臺上的算盤噼里啪啦就沒停過,風來居的小廝和掌柜忙得腳不沾地。小姑娘站在樓梯口,俯視人滿為患的大堂。
十余張小木桌子歪歪斜斜地擺著,凹凸不平的桌面油膩不堪,平時沒人會嫌棄,畢竟錢袋有百貫出門就能有更好的選擇。
不過今日不同,就不說城里各大好驛早早沒了位置,連風來居這樣的陋舍都一桌難求,擠在城外破廟的江湖人更比比皆是。
不用風餐露宿就不錯了。
阮明堯就是這么安慰自己的。
他抓著封蟾劍,別別扭扭地坐在板凳上,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凳子上的黑漬,也不讓眼珠子往別處瞟,兩只被夸贊慣了的漂亮眼睛直直地瞪著對面醒目锃亮的腦門。
小光頭臉色難看,欲言又止,同樣畏手畏腳地坐著,他大氣不敢喘,似乎也不敢放松,竟也一個勁地看著對面的小公子。
兩兩相望良久,論耐性誰比得過坐禪的和尚,阮明堯僵硬地開口:“你,你看什么?”
“施主又……又為何目光炯炯地……看著小僧。”小和尚艱難道。
“……太臟了!!!”
“?”
“一個客棧怎么能這么臟!受不了,受不了!習武之道,君子之性,區區一方木桌都不擦凈,何以持劍,何以凈心!”白臉小公子碎碎念著,他突然噌地站起來,“小二!煩請上清水,上……”還沒講完,他眼神不自覺地瞟在了一旁吃肉大漢的身上。
大漢離得很近,一身黑襟怕是穿了許久,權當抹布了,一手的油往身上擦,海碗漏出的酒往衣領灌。他咀嚼時轉頭與同桌的弟兄掰扯,嘴里唾沫星子直噴小公子的肩膀。
阮明堯當即一震:“兄……兄臺,你離我……嘔……”
實在受不了了,他彎腰干噦起來。
“施主,你……嘔……”
小和尚見狀,跟著著急起身,剛開口,呼吸一促,空中混合的濃重肉香席卷而來。他清秀的臉頓時青白交加,胃腔竟也一陣翻騰,幾個踉蹌,撞得桌子移位,茶壺茶碗順勢滾落了下去,徑直砸向小公子的背。
“當心!”他趕忙提醒,一邊捂著口鼻,空出的那只手往桌面輕按,一股奇異的勁力從五指散出,以木桌為媒介,居然如水波一樣蕩開了。滾動到桌邊的茶具瞬時像被兜住了一樣,穩穩地定在了桌檐邊。
小和尚一只手還撐在桌上,趁著這時候探身去接茶具,卻沒想到,被另一只素白的手捷足先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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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點了嗎?還是很難受嗎?”
阮明堯和小和尚互相攙扶著坐在屋子里,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水,抬眼就瞧見一個小姑娘蹲在他們面前,小動物似的,黑溜溜的眼睛認真又關切。
阮明堯下意識猛地一退,白凈的臉迅速飛上一片紅,他一口水卡在喉嚨,擺擺手,偏過頭說:“……咳……我,沒……咳……事……”
小和尚鼻子塞著紙,臉頰也像桃花瓣上的兩抹粉,他撣了撣僧袍下擺,站起來作輯道:“多謝女施主,女施主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