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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著,愣了愣才回過神來,“唉……我爸媽這么說,可不是我的態度啊。我和你什么事呀?什么事都沒有。”
“你別鬧別扭了,剛才親你的時候,你都沒有拒絕來著。”
“那時候是沒有拒絕呀,你動作那么快,我能反應過來么。”我說,“況且這事就不能后悔?我回頭我仔細想想,覺得我們這樣不行,我們不適合,你不夠高不夠帥不夠聰明。你有什么意見呀?”
他聽我這么說,竟然笑了,“蘇心你這個白癡。”
其實我這么說,完全是因為心底慪著的那口氣。我想啊,為什么就得我來提心吊膽地受爸媽審問,而這個人就心安理得地坐享勞動成果呢。
因為我爸那句話,我整個學期差不多都在容非的高壓之下。那小子平時和我嬉皮笑臉,逼我自習的時候頗有點翻臉不認人的味道。臨考那個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明明學校是五點放學,他卻非讓我自習到六點才回去。我和爸媽抱怨,媽說,“學校熱,你也可以讓容非來家里學習。”爸爸在一邊沒說話,我想這也算是默許了。
我無意中和容非說起這事,容非立馬就說,“那咱就去呀,有空調吹干嘛不去?爸媽都同意了。”
還沒說完,拉著我的手就走。
我力氣沒他大,反抗不了,只能在嘴上找茬,“喂,什么爸媽,你可別亂叫啊。”
就這樣,容非在我家蹭了大半個月免費的空調。期間他也想讓我去他家來著,被我拒絕了。容非的家人多,除了爸媽妹妹外,還有兩個小屁孩,是叔叔的孩子。他叔叔在國外,孩子這幾年一直都由容非爸媽帶著,和我玩過幾回,鬧得不得了。要是去他家,我就別想好好學習了。
可在我家也有弊端。
溫燃周末偶爾也會回來,容非在的時候碰見過幾次,他叫溫燃“哥哥”,溫燃只是點點頭,表情冷漠。容非還覺得有些受打擊,我讓他別介意,說,“你不明白,我哥這是心理不平衡呢。”
在容非的嚴格督促下,我成績在短短半年之內有了質的飛躍。畢業考的成績出來,我進了全市前一百。我爸一高興,說要帶著我出去玩一趟,地方由我定。
我那天晚上一邊琢磨著世界地圖,一邊在電話里和容非探討了一個晚上。我比較傾向于燒錢的馬爾代夫,但容非說那里這時候天氣不好,最后便選了另一個靠海的地方,印度尼西亞。
說是全家旅行,溫燃卻以學校暑假有事情為由給推辭了。
我們到達印尼的那天,天氣很好,住的地方靠海,從落地窗上能看到海上日落。我想起溫燃那拽拽的樣子,一個激動就給他打了個國際長途過去,“哥,我們到了。”
“我知道,媽已經和我打過電話了。”
我又說,“我們住在靠海的酒店,外面就是海。你不來真是太可惜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都能聽到海浪的聲音。”我補充到。
“你們好好玩,什么時候回來和我說一聲,我去機場接你們。”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一想到他在那邊的模樣,心情真是愉快啊。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我不那么自私任性,或者,我對溫燃再好一點兒,老天是不是會看在這份上,更加仁慈些。
我初中地理沒學好。
那時候的我對板塊理論不太清楚,不知道環太平洋火山帶,也不懂海洋地理。初中畢業會考,地理我勉勉強強考了七十幾,拉了好大一截后腿。
我不知道印度尼西亞處于環太平洋火山帶附近,不知道這里的板塊很脆弱,不知道在海里可以發生地殼的運動,進而引起一種叫做海嘯的東西。
海嘯是在第三天的半夜襲來的,幾乎毫無征兆。
我聽見遠方傳來的聲音,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正準備披上衣服出去看看。就感覺到了海浪的沖擊。整個房間瞬間灌進了好多水,墻圍發出脆弱的聲音,搖搖欲墜。
大浪再拍過來的時候,我只覺得腦子一沉。過了會兒,我發現自己整個身子像是在洗衣機里攪拌一樣,瞬間天旋地轉。
我暈了過去。
我也沒想到自己能有機會醒來,在當地的醫院。
旁邊的護士看到我睜開眼睛,微微笑了起來,正準備和我說話,卻見我突然變得很激動,朝她不停地說著什么。
我問她:爸爸媽媽呢,你們有沒有看見他們?
我一遍又一遍的問,試著用手比劃,她只是用那雙大眼睛疑惑地看著我。
我又嘗試著說英文。
她說著什么,我沒懂,只聽清了她最后說的那個單詞,“calm down”。
然后,我愣愣地流下淚來。
警察確認我身份后的第二天,溫燃來了。
他顯得異常冷靜,什么話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我。我突然覺得自己找到了依靠,抱著他在他懷里就那么聲嘶力竭地哭了出來。
蘇永山和溫悉的名字最后出現在了失蹤人口的部分。雖然說是失蹤,可我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我和溫燃在救援工作結束后的第五天回了國。
回來以后,我就病了。
從來都不知道感冒可以來得這么兇猛,本來只是普通的流鼻涕,到第三天的時候,便頭暈得下不了床。體溫也不穩定,夜晚會燒到三十九度,吃了退燒藥第二天白天會降下來一些,可到晚上又是難受。醫生說這是普通的重感,只是開了些藥讓我按時吃,也不見明顯的好轉。
那段日子我成天躺在床上,吃東西也沒什么胃口,腦子迷迷糊糊的,很容易入睡。一閉上眼睛便仿佛回到了那個印度尼西亞的海灘,和爸爸媽媽一起光著腳在海灘上走。突然間海浪鋪天蓋地地襲來,我被水淋得像個落湯雞一樣。再看看周圍,明明他們剛才就在附近,轉眼就沒了影子。我用力地叫他們的名字,四周卻只有空曠而遼遠的回聲。
我總是哭著醒過來。
我無數次地想,如果我們沒有去那個海灘,沒有選印度尼西亞,或者沒有去旅游,那么,這一切便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