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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翊愣愣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黎承睿用力握著不放，他只是象征性地動了兩下，然后就不動了。過了一會，他才皺著眉頭，緩緩地問：“睿哥，其實你懷疑的是我，對嗎？”

黎承睿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他的手，他不想辯駁，他只是堅定地看著他，等著林翊說話，一直以來，他總是根據(jù)自己的判斷來認定林翊該怎樣，可是他沒有給過機會讓林翊說，他沒有仔細聽過，林翊對事情的理解，他的看法，他的憤怒，他的悲傷，他都沒有聽過。

這一次，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林翊的表達仍然有些吃力，他并不是擅長長篇大論的人，所以他說的每一句都很用力，分外認真，他帶著這樣的表情指出：“睿哥，你對我不公平。”

“你對我不公平。在你心里，因為五年前放過我，你覺得很對不起自己，你覺得你為自己的職業(yè)蒙羞，所以你想我也該有責(zé)任，于是你今天再遇到我，也仍然下意識認為我虧欠了你，因此你會毫不猶豫地懷疑我，哪怕沒有證據(jù)，哪怕理性上根本講不通，可是你卻能當(dāng)面把你的懷疑甩給我，你潛意識里認為，我活該承受這些懷疑，承受你的惡意，因為我曾經(jīng)辜負你的信任，所以我活該。”

黎承睿沉默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愛我，可是，你愛我在你的潛意識里也是不合理的。”林翊語速緩慢地，猶如做一項科學(xué)報告般，“你說得沒錯，我回來香港，是想做點什么，我想告訴你我已經(jīng)長大了，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我沒有那么封閉和偏執(zhí)了，我能跟人打交道，我會盡力融入社會，我想跟你重新在一起，以你能接受的方式，我不是很理解你的世界，可是為了靠近你，我學(xué)習(xí)得很努力，我想讓你以我為榮。是的，我是有目的的，你沒說錯，可是我有目的難道就只能是作奸犯科嗎？”

“如果李斌死在那個詐騙犯手里，我會毫不猶豫干掉他，因為李斌是我的朋友，我朋友很少，不能承受任何的損失。可我不會去為李斌的親戚長輩報仇，哪怕他全家在我面前死掉又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林翊有些激動，努力克制語速地說，“可是我會為了你弄死別人，哪怕你并沒有死，這種區(qū)別，你大概沒想過。”

黎承睿握緊他的手，慢慢地摩挲著，萬分珍愛，舍不得。他聽著林翊的話，忽然之間有種恍然大悟的釋然，這五年的分離和自我折磨，兩個人的痛苦和不得不面對的隔閡，忽然之間并不是只有非此即彼兩種選擇。他紅了眼眶，看著林翊，啞聲問：“你會為了我弄死別人？哪怕我活著，這是什么意思？”

林翊惱怒起來，拼命想抽回手。

黎承睿怎么可能放開，他看著林翊的眼睛，問：“這個意思是不是，在你的世界里，我比李斌重要？”

林翊別開臉。

黎承睿鄭重地拉著林翊的手，啞聲說：“你覺得我沒證據(jù)就懷疑你，甚至在心里定了你的罪，對你不公平，你是這樣看我的，對嗎？”

林翊瞥了他一眼，說：“難道你不是這么想的嗎？”

“我是有過懷疑，”黎承睿微微笑了，看著他，目光柔和，“我是警察，我習(xí)慣去懷疑所有可能因素。可是我并沒有那么判斷，翊仔，上次你罵我，如果懷疑，那就要拿出證據(jù)。你說得對，法院判案，都遵循被告無罪原則，更何況我對你？”

“除非有直接有力的人證物證，證明你確實殺了老鼠黃，否則我永遠都會傾向相信你無罪。這種相信，不是建立在愛你的基礎(chǔ)上，而是建立在理解你的基礎(chǔ)上。”

他吐出一口氣，緩緩地說：“我到過你以前住過的地方，看過你的學(xué)校，看過你的老師，接觸過聽你告解的神父，我發(fā)現(xiàn)我比以前更靠近你，你從來不是一個為所欲為的人，相反，你從小就有很強的行為準則，有強迫癥一樣的自我規(guī)范的意志。你吃過很多苦，經(jīng)歷過沒法跟人承擔(dān)的很多孤獨，所以你格外珍惜阿凌的友誼，所以你今天也會盡可能對李斌好。可是正如你所說的，李斌的親屬死與不死，都進入不了你的世界，我理解你，你根本沒有動機殺老鼠黃。”

“翊仔，我很慚愧，在當(dāng)年，我說我愛你的時候，我說我想照顧你，給你一切的時候，我只從我的立場出發(fā)，我并不清楚你是什么人，你需不需要我。同樣的，在我說離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不抓你，已經(jīng)是對你最好的寬容。我根本不懂你，我也不敢去想，我那樣離開你，給你帶來多大的痛苦，我很慚愧。”黎承睿的眼淚流了下來，他尷尬地笑了笑，用手背飛快擦掉，故作輕松地說，“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林翊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悄悄地伸手回握黎承睿。

黎承睿握緊他的，含著淚，帶笑問：“幸好你長大了，長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你剛剛說什么？你學(xué)習(xí)很努力？怎么個努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