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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睿沉默地聆聽。

“味道真的很特別，”曾玨良自顧自地往下說，“聞過會留下印象，我阿媽說過，什么配什么香水是天生的緣分，有些香水就好像那個人的名片，呵呵，那個味道應(yīng)該會合適你用……”

黎承睿心里像有根弦被人撩撥了一樣，他打斷了曾玨良，問：“味道很特別？”

“是啊，”曾玨良帶著回憶的口吻，悠悠地說，“也好聞?！?

“像一個人的名片那么特別？”黎承睿的手握緊了電話。

“是不是說得難理解？我媽就是那么說的，”曾玨良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挺形象的……”

“不是難以理解，是，我忽然想起一些事，”黎承睿搖搖頭，啞聲說，“無論如何，謝謝你。”

曾玨良沉默了，這一刻他們之間都有點盡在不言中的意思，過了一會，他嘆了口氣，道了再見，掛斷了電話。

黎承睿放下手機，他心里那些不愿意觸碰的記憶被觸及，他有些難以自己，當(dāng)年的往事又歷歷在目，那個香水如此容易辨認(rèn)，只要有心，很容易將它與席一樺聯(lián)系起來，所以那時候莊翌晨才會那么篤定跟他說兇手是席一樺。

可是，正是因為這個味道太過明顯，在案發(fā)現(xiàn)場聞到它，反而顯得很刻意，林翊心思慎密到足以拿顯微鏡去考量每個細(xì)節(jié)，他那樣的人，怎么會用這么低劣的方式去陷害席一樺？

香水味，第一次出現(xiàn)在程秀珠的案發(fā)現(xiàn)場，第二次出現(xiàn)在鄭明修的密室，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跟林翊確定了關(guān)系。林翊后來充分利用了他的感情，誤導(dǎo)他席一樺侵犯未成年人。林翊那時候盡管只有十七歲，可是他很清楚對黎承睿這樣的男人來說什么是不可忍的事，哪怕他跟席一樺感情再好，發(fā)生了這種傷害到自己愛人的事，他也不得不恩斷義絕。

所以林翊真的沒必要用香水再來陷害席一樺，他有更好的殺手锏。

難道是曾杰中做的？黎承睿皺眉想著，只覺得哪里不說不通。當(dāng)時曾杰中已經(jīng)殺了數(shù)人，他不會在乎多殺一個席一樺，可他卻遲遲沒動手，反而先去處置跟林翊的內(nèi)訌，這個事本身就很古怪。

他揉揉額角，宿醉的感覺并沒有完全過去，但此時此刻，卻讓往事亂了心神，他苦笑了一下，心想林翊真是命中的魔障，都已經(jīng)為他破了原則，壞了職責(zé)，可事過境遷，還是會苦苦思索他做過的事。

他做過的事？黎承睿忽然一個機靈，他站了起來，突然一個可能性闖入腦中，林翊策劃的謀殺案一件接著一件，每個人的死法都頗有講究，活著的兩個人所受的懲罰也各有輕重，他的整個行動，都是在行駛審判的權(quán)力，誰該死，誰怎么死，誰該受罰，怎么罰，無不經(jīng)過充分思考。

那么懲罰的次序，也不是隨便亂來的。

也就是說，林翊清理曾杰中同樣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一方面可以把殺人罪安在曾杰中頭上，洗脫自己的嫌疑，另一方面，他也麻痹了他人，能騰出手去收拾席一樺。

這樣一來，所有的事就有了秩序感，黎承睿時隔多年第一次重新認(rèn)真思考了林翊所做的每一步，他意識到，林翊做這么多，固然是為了替阿凌報仇，但在潛意識里，何嘗不是他忍受不了秩序錯亂，憋不住自己動手匡復(fù)秩序的舉動？

他想起少年整潔到無一絲灰塵的房間，想起他一定捋順的書包帶，想起他連鞋帶都綁得平整無比，想起他每次吃飯，碗筷擺放的位置都一點不能亂。

林翊在內(nèi)心深處根本就是一個強迫癥患者。

黎承睿閉上眼，他想他毫無疑問是愛著林翊，深深愛著他，可是林翊到底是個什么人，其實他并不了解。

一開始他只看到一個單純的少年，后來他只認(rèn)定一個血腥的兇手，可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好好去理解過，他所愛的男孩是個多么復(fù)雜的綜合體。

追求秩序到不惜殺人地步的男孩，怎么會允許出現(xiàn)香水這樣的敗筆？事后黎承睿也曾經(jīng)想過，如果當(dāng)初自己不放過林翊，而是動手抓捕他，但其實能起訴他的證據(jù)幾乎沒有。

那么心思慎密的人，留下來的都是疑點和間接證據(jù)，就算呈堂證供，拿出去恐怕有經(jīng)驗的律師都能一一駁回。

這就是他聰明到可怕地步的愛人，黎承睿帶著苦澀笑了，他居然會在作案中留下香水的線索，猶若狗尾續(xù)貂，那么聰明的人怎么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留下線索，提醒他什么重要的信息。>黎承睿突然就明白了，他雙手掩面，長長吐出一口氣，時隔這么久，他終于明白了，林翊其實在作案的同時，也渴望被他識破。

就像一個高明的出題人，在拋出題目后，生怕自己的愛人解答不出來，忍不住要給點提示。

可是他大概沒想到，黎承睿在當(dāng)時會這么毫無保留地信任他，一丁點疑心都舍不得用在他身上。

“那么這次你回來，是給我出新的題目么？”黎承睿喃喃自語，“你到底為什么回來？你想做什么？”

87、重逢（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