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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凌就像會自我發光的溫暖所在,笑容可掬,感染力極強,笑起來嘴角甚至有天然的彎度和小酒窩,這是一個單看笑容就能令人心生好感的年輕人,如果他還活著,他想必會很慷慨地將笑容贈送給許多人。
這樣的少年怎么會想死?
可是因為兩個衣冠禽獸的行為他受盡折磨,因為一場警方與黑幫的私下交易,這個少年甚至被剝奪了沉冤得雪的機會。
黎承睿通宵將連環兇殺案的全部檔案都調出看,包括許多后來用不上的證據,許多他之前沒留意的細節因為換了思路突然都能被得以連貫。他還看了當初從鄭明修那搜到的視頻,那里面記錄了這兩個變態如何非人地對待一個未成年人。黎承睿渾身顫抖,他明白了為什么像黃品錫看了會心懷惻隱,而冷靜到冷酷如席一樺,看了少年的尸體也會愧疚滿懷。
他們無論如何都是**,有些犯罪,針對婦孺,針對未成年人,總是能挑起執法者最基本的是非觀。
席一樺沒有撒謊,黎承睿認識了他幾十年,其實心里清清楚楚他沒有撒謊。
可是有人在撒謊。
那個人,就跟騙他有去上學其實逃課,騙他有在吃飯其實偏食一樣,輕輕巧巧,不費難度地騙了他。
也許在那個少年心底,這樣嚴重的事,撒起謊來就跟無關緊要的瑣事一樣,沒什么大不了?
黎承睿心底一片冰涼,他不著邊際地想,原來人痛苦到極致是這樣,真正的絕望并不是帶來嚎啕大哭或者捶胸頓足,而是帶來一片無聲無息的靜默,從內在到外在,一點點枯萎,一點點無望。
他還有最后幾件事情要求證,他行尸走肉一樣開車直接奔往赤柱監獄,莊翌晨在那服刑。
他用了點關系才見到莊翌晨。監獄那邊以為他有案情要問,單獨給了他一間會客室,黎承睿再見到莊翌晨,發現他除了頭發理得可笑,身上的囚服樣式難看以外,這位洪門掌舵人氣勢絲毫不減,或許因為在監獄里需要震懾其他犯人,他看起來比在監獄外戾氣更重。
但他一看到黎承睿就笑了,像個老熟人一樣隨隨便便坐下,舉起戴手銬的手打招呼:“黎sir,今天怎么這么難得來探我?”
黎承睿沒有開口,只是看了看邊上的警察,示意他出去。
警察客氣地說:“黎督察,你有二十分鐘,慢慢問,我們就在門外?!?
黎承睿說:“謝謝。”
對方出去后,黎承睿從口袋掏出煙盒,推給莊翌晨,莊翌晨抽出一根,黎承睿半起身替他點了煙。莊翌晨深深吸了一口,笑著說:“真是不坐監不知道,現在連這種廉價煙都居然讓我覺得味道好正?!?
“你以后會習慣。”黎承睿淡淡地說。
“說吧,你想知道什么?”莊翌晨好整以暇地瞥了他一眼,“我欠你人情,只要不是挖我老底,我不會拒絕回答?!?
“我想請莊老大回憶一件事。”黎承睿半垂著頭,平板無波地問,“兩年多以前,你是不是委托席一樺幫了鄭明修一個大忙?”
莊翌晨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只吸煙不說話。
“鄭明修,弄死了一個男孩,你完全可以命人照洪門的方式處理尸體,為什么找席一樺?”黎承睿抬頭盯著他。
莊翌晨緩緩吐出煙圈,仰頭問:“你今天來的問題就是這件事?”
“是?!?
“不讓席一樺手上沾點血,我怎么信他?”莊翌晨淡淡一笑,“雖然他就算手上沾血了,我也不會信他??晌姨私膺@種裝腔作勢的偽君子了,他為了任務能在當時裝得比我們還狠,但事情一過,這種事他會記一輩子,我就是要他記一輩子,阿修在地下就算變成灰,他席一樺也別想安安樂樂?!?
黎承睿沉默了,過了幾秒鐘,他問:“那個少年死的時候,是不是吳博輝醫生也在現場?”
莊翌晨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點頭不在意地說:“我養著吳博輝,就是為了應付這種事,不過那天吳博輝去得太晚,他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他有做醫療記錄的習慣嗎?”
莊翌晨皺眉想了想說:“我沒留意,但我知道他在實習時就以認真著稱,不然威爾士親王醫院也不會聘請他?!?
黎承睿深深地盯著莊翌晨,問:“莊老大,那個少年的尸體你后來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