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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黎承睿盯著那些文件,心里的痛苦涌了上來,他沒人可以說,現在對著電話,向著自己心目中從來就是不靠譜的兄長,他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他艱難地說,“俊哥,樺哥要是做了壞事,我該怎么辦?”
“什么程度的壞事?”黎承俊問,他的口氣難得正經。
“如果是,對你對我,都無法接受的壞事?”
黎承俊沉默了一會,然后說:“如果真是那樣,你有理性,該做些什么,還要我教你?”
黎承睿沒有應答,他默默按斷了電話。
電腦里文件按時間順序進行了詳細分類,多數為音頻文件,也有少數的視頻文件,還有大量的圖片,內容全是一個人,黎承俊。
黎承睿站起來,他走出房間,來到小陽臺那,窗簾后果然架著高倍望遠鏡,他從望遠鏡往固定的方向看過去,那里鎖定著一個目標。如果是旁人不一定能認出,但黎承睿一下就發現了,那個地方,對著的是xx大學教員住宿樓,鎖定的地方是17層,黎承俊獨居的寓所。
席一樺在這個地方,用他的方式記錄著黎承俊生活中的一點一滴。他對窺探黎承俊的生活已經到了偏執而不能自拔的地步,黎承俊的室內想必裝了好幾個竊聽器,電話、網絡等通訊設備也一定遭到監視,黎承睿甚至可以斷定,那間寓所的某幾個特定位置,一定裝了針孔攝像頭。所有警方用來偵察重要犯罪嫌疑人的手段,席一樺都用在黎承俊身上。
這么幾年,想必席一樺就坐在這,一個人安靜地看著黎承俊的生活。他知道黎承俊是個異性戀,也知道有很多事無法勉強一個成年人,所以他用這種瘋狂的方式介入黎承俊的生命中,可是對方卻一無所知。
黎承睿突然間覺得心中酸澀,他想,怪不得這幾年俊哥就沒談成過一次戀愛,除了他本人的緣故外,席一樺怎么可能放任他去結婚生子?
他連自己的婚姻都義無反顧地放棄了。
可即便如此,再怎么說愛,他也沒有權利去窺探別人的生活,就如,他沒有權利去傷害無辜的少年一樣。
這果然是一份大禮,莊翌晨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去查,還趁著席一樺不在弄到這的鑰匙,但這個隱私的價值,拿去要挾席一樺沒準會適得其反,倒不如賣個面子給黎承俊的弟弟,黎承睿督察,那才能真正攪和了席一樺的好事。
黎承睿深吸了一口氣,他想起林翊瑟瑟發抖的身體,想起鏡頭下毫無隱私可言的黎承俊,終于站了起來,拿出電話,給趙海臣打了過去。
然后,他走出這間公寓,輕輕帶上門,開車往相熟的射擊俱樂部開去。
這家俱樂部他曾帶林翊來過一次,但十幾年前,黎承睿第一次打槍,就是席一樺帶他來這。那時候他還不是警察,席一樺還只是個剛進重案組不久,亟待表現個人能力的年輕探員,他當時沒權帶黎承睿去警隊訓練場,于是就帶他來這。
“一個好警察,首先得有一手好槍法。”
這句話黎承睿記了十幾年,也相信了十幾年,那會他多容易滿足,摸上槍,不管子彈真假,只要對準靶心扣響扳機,就會有單純而真摯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其實回想過去,在十幾年前席一樺就很不簡單,二十幾歲就當上督察,三十歲提升高級督察,現在是總督察,無論在哪個崗位,他都能屢屢建功,他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是最苛刻的小人,也無法攻擊他的工作能力。
所以黎承睿從小崇拜他,信賴他的判斷,尊重他的建議,在他強大的光環下鞭策自己努力上進,這是席一樺給他最正面的影響,一直到今天,黎承睿心里仍然有這種根深蒂固的信服。
可在此時此刻,黎承睿忽然開始想一直被他忽略的一個關鍵問題:席一樺這么優秀,他到底除了努力外,還付出過什么代價?
哪怕這些代價很不堪,哪怕違法亂紀,哪怕明顯背離他們從小接受的價值觀,但如果它變成一個男人成功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必要損失,那么,席一樺是不是也不知不覺習慣?不知不覺改變自己?
或者,他從來沒有認識清楚,席一樺到底是什么人。
黎承睿眼睛微瞇,他給席一樺打了電話,約他來這。然后,他開始挑自己喜愛的彈道和手槍,帶上耳機專心致志開槍射擊。
他的手很穩,手心無汗,這是常年艱苦訓練中練就的本事。那個時候,黎承睿總在想,他必須得有一樣本事超過席一樺,比如射擊。
他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終于成為警隊聞名的阻擊手,他的技術即便在美國也能與同行一較高低。只是到了后期,他早已將為何要練槍法的初衷遺忘,此刻突然想起,黎承睿感到有種深深的悲哀。
他意識到,不管承認與否,他與席一樺,有很深的兄弟感情。這種感情深到他自己也意料不到,難怪古人稱兄弟如手足,他此時此刻,確實有硬生生要斷腕的痛楚。
身后傳來腳步聲,黎承睿回頭,席一樺果然如約而至,他看起來與以前毫無分別,身上穿著價格不菲的名牌西服,頭發一絲不亂,目光銳利而精明,風度優雅又不失威儀。
這個人,他一直視他如兄如師,如果可能,黎承睿永遠不愿面對這么一天。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臉,揮手就是一槍,正中靶心。
席一樺拍拍手掌,微笑說:“好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