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沉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半扶著林翊,快步走向升降梯,林翊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想來剛剛確實是摔狠了。如果可以,黎承睿更想一把將他扛起來,可他怕過度動作會刺激到少年,只好如同扶著一個老年人一樣扶著林翊走回車庫。路人們的眼光確實讓林翊更加畏縮,一路上,他都低著頭,緊緊抿著嘴唇,呼吸越來越急促,似乎在拼命把身上那層看不見的蚌殼合攏起來。黎承睿讀過一點少年心理學,他知道這種時候也許對林翊來說,獨自一人才意味著安全。
他該慶幸,就算這種時候,林翊也沒拒絕他,他對林翊而言是無害的。
黎承睿費了老大力氣才將林翊弄到車里,發動車子,不再問他想去哪,而是直接把車開到自己公寓。這里離他的公寓并不太遠,開車不出十五分鐘,等黎承睿把車停好,才發現林翊一直都在發呆,眼神飄渺,不知看向何方。
“翊仔。”黎承睿悄悄叫他,“到了,我扶你上去。”
林翊茫茫然地轉頭看他,隨后,延緩五秒鐘地點點頭。
黎承睿嘆了口氣,自己先下,繞到另一邊的車門,打開了,把林翊的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抱著他下了車。林翊略微掙扎了一下,然后就縮起來不動,黎承睿低聲安慰他:“別怕,我們走另一架電梯,不會有誰看見。”
他走向車庫的電梯,直接按了自己所在的樓層,一路上倒真的沒遇見誰。到了黎承睿的公寓門口,林翊才像想起來似的說:“我要下來。”
黎承睿沒理會他,事實上,這么將少年抱在懷里感覺很好,他溫順而沉默,身體柔軟溫香,就如同令人懷念的美好時光,整個捧在懷里,誰也舍不得丟棄。黎承睿收緊了胳膊,貼著他的耳廓說:“別動,我抱著就好。”
他想說我們一直這樣就好,可他到底說不出口。黎承睿把他往上顛了下,說:“鑰匙在我上衣口袋,掏出來,開門啊小笨蛋。”
林翊笨手笨腳地摸了半天,終于摸到鑰匙,又忙亂了好一會才把門打開。黎承睿一直微笑著,在這時他有種錯覺,林翊就像捧在他手心的一顆種子,他精心灌溉,呵護備至,然后有一天,種子長成這樣精致剔透的少年,會動會笑,會說話會傷他的心。
可他心甘情愿。
黎承睿把林翊放在沙發上,找了條毯子蓋住他,然后走進浴室,拿出醫藥箱。他自己當**也經常有些小傷,處理傷口已是家常便飯。黎承睿提著箱子走過來,蹲在林翊跟前,小心翼翼地挽起他的褲腳,露出一截晶瑩雪嫩的小腿,膝蓋上果然一團烏青,突兀明顯,黎承睿把跌打油在手心搓熱了敷上去,用力揉了揉,問:“痛不痛?忍住啊,誰讓你不小心。”
他揉了半天林翊都一聲不吭,黎承睿有些意外,抬頭一瞥,卻發現少年看著他,眼神專注而沉靜。
黎承睿笑了,柔聲問:“知道自己剛剛沖動了嗎?”
林翊想了想,點點頭。
“那么,有什么想跟睿哥說的?”
林翊裹著毯子,低聲說:“對不住。”
“傻子,”黎承睿想揉他的頭發,卻想起自己滿手藥油,只好算了,“我不會怪你。但除此之外,你沒別的告訴我嗎?”
林翊咬著嘴唇,猶豫地看了他,然后說:“討厭鋼琴。”
“嗯,”黎承睿站起來,坐到他旁邊問,“為什么?因為阿凌?”
“嗯。”林翊點頭,小聲說,“一彈琴,會想到他。”
“可是他死了,”黎承睿說,“人死了就意味著,無論我們多懷念他,他都要成為過去,而活著的人要繼續往前走,懂嗎?”
林翊沉默了一會,說:“阿凌,不是過去。”
“翊仔……”
“我不討人喜歡的,我自己知道,我性格不開朗,不習慣去人多的地方,從小就這樣,我沒朋友,同學仔都避開我,我們家只有我和媽咪兩個,親戚也不怎么來往,小時候,我去看牙醫都要申請綜援。”林翊低著頭,淡淡地,像敘述別人故事那樣說,“我根本不會想學鋼琴,因為很貴,一堂課的錢可以買很多菜。媽咪從來沒說不讓我學,可我知道,我要學了,她會很辛苦。”
“是阿凌帶我去Miss張那里,阿凌教我要多笑,他說我只要多笑,老師都會格外喜歡我,”林翊微微地笑了,他陷入遙遠的回憶中,“他說得沒錯,有一次老師明明要罰我了,但我沖他笑,他就原諒我。Miss張也是,我只是從她笑多兩下,我的鋼琴課課酬,她都可以減免。我對很多事不是很懂,可阿凌教我怎么去做,他教我的很少有錯,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他怎么跟你做朋友的?”黎承睿問。
“這家伙自己黏上來的啊,趕也趕不走,”林翊微笑著說,“他就是這種性格,跟我完全不同的,班上有好多女生喜歡他,給他遞字條,阿凌就一張張拆給我看,一邊大聲念出來一邊笑。阿凌還帶我抓弄老師,做惡作劇,我不懂的,他也沒笑我,從來都沒人肯對我這么有耐心,除了他。”
黎承睿有些微微嫉妒,但他更多的,是心疼這個少年,于是他柔聲問:“所以你覺得彈琴是跟他兩個人的私人回憶,你不愿意讓別人進入你們的回憶,是這樣嗎?”
林翊抬頭,呆呆地看他問:“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