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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甩掉這種感覺,他回到組里,繼續(xù)集合組員,安排他們接下來調(diào)查的對象和工作。
正跟阿Sam聊著,他的手機忽然就響了。
黎承睿低頭一看,忽然心跳加快,他轉(zhuǎn)身回辦公室,關上門,接聽了電話。
林翊的聲音空靈卻清晰,他就像知道黎承睿需要他一樣,在恰到好處的時候打來恰到好處的電話。
盡管他本人一無所覺。
可奇跡般的,黎承睿心里的悲傷真真正正地消失了,他聽著電話那端男孩用呆板而認真的語調(diào)向他宣告,他已經(jīng)好了,醫(yī)生說他能出院了。
只是這么簡單一句話,可黎承睿卻聽出男孩細微不可察的情緒,他很滿意,他想跟人分享可以回家的訊息,他選擇了自己。
黎承睿高興得嘴角壓抑不住笑意,柔聲問:“恭喜恭喜,媽咪等下來接你嗎?”
“不用啊,我自己回去,東西不多,”林翊一本正經(jīng)地提醒他,“坐地鐵只要幾站路。”
“我去接你。你等我。”黎承睿不由分說地替他做了決定。
“哦。”林翊乖乖地答應了,又問,“開車來嗎?”
“是啊。”
“我喜歡那架車。”
“呵呵,今天你坐個夠。”黎承睿問,“等下接了你去吃飯,想吃什么?”
“嗯,云吞面。”
“好。”
黎承睿掛了電話,他忽然很想將男孩緊緊抱住,人生如此充滿不確定性,愛一個人如此難以為繼,若不在能伸手夠著對方的時候堅決把他抱在懷里,怎么知道下一秒鐘懷里會不會落空?
20、第章
黎承睿走進病房的時候,正看到林翊在收拾東西。
他站在逆光中,光影直接在他臉部形成明暗分明的剪影。他低垂著頭,從睫毛到鼻梁嘴角的形狀均堪稱完美,確乎以某種合乎精準的比例組成。再往前一點,可以看清他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格外認真嚴肅的狀態(tài),全神貫注,將所有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手上。黎承睿觀察著少年:他將每件東西都排列整齊地放在床上,然后再獨立包裝,最后再放入旅行袋中。他處理的東西包括每一樣洗漱用品,他將它們先用干凈的保鮮袋裝好;其次是衣物,內(nèi)衣外套,褲子上衣全部分門別類,疊得整齊有序,就連領口袖口的皺褶也被仔細抹平;然后輪到餐盒食具,它們受到的優(yōu)待是每一樣都用那雙漂亮的手拿保鮮膜仔細纏繞包好,再整整齊齊裝進手提袋中。就連拖鞋毛毯,也□干凈凈地拿塑料袋裝好,再慎重裝進包里。這個少年把他身邊每一處可能雜亂的細節(jié)都一一處理,他皺著眉頭,嚴肅正經(jīng)的模樣幾乎令人以為他正在處理的,是極其重要不能怠慢的大事,大到關乎國家安危,大到系著個人存亡。
可是林翊一點也不知道,他這個樣子有多動人,他就像某只念頭單純卻行為執(zhí)著的小生物,瞪大漂亮的黑眼睛,心無旁騖地只知道盯著手中的事,仿佛摺疊一只衣袖,裝好一條毛巾就是他能建構(gòu)的全部的意義。
黎承睿抱著手臂,在病房門口靜靜地注視他的男孩。也許對別人來說,林翊正在做的事毫無意義,可他在這一刻卻懂得,這是少年單向的思維觀中此時此刻必須去做好的事情。少年如此投入而專注,哪怕下一刻是世界末日,這一刻大概他也要先疊好自己的襯衫內(nèi)褲再說。
這是他所愛的少年。
黎承睿看著看著,情不自禁地就微笑了,他覺得心里充盈一種溫暖的幸福感,像稀
薄的空氣漸次擁有了質(zhì)感,像不可觸摸的光忽然能穿透手臂。在此之前黎警官從未想過這樣的可能性,只是看著一個人,就能心生滿足,就能覺得此生無憾,這種奇異的感覺統(tǒng)領一切,霸道而無法被證明,可它就是這么存在,在黎警官目睹了那么多人性的丑陋和罪惡后,在他理解生命朝夕更替,無常又毫無邏輯后,卻有這么個少年存在。
像透過厚重云層的微光一樣存在。
黎承睿在腦子還能進行清醒運作之前就已經(jīng)走了過去,他伸出手臂,帶著笑,不顧少年的困惑將他一把抱入懷中。緊緊地,不帶遲疑,不許猶豫,只是抱住他,讓他貼近心臟跳動的位置,讓他整個身軀,體溫,味道,呼吸都與自己盡可能緊密地偎貼在一起。這是他的男孩,黎承睿心想,讓他活了三十年,頭一回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幸福,幸福到頭發(fā)絲和腳趾頭都忍不住要顫栗的男孩。
他愛這個人,真實地,沒有回轉(zhuǎn)余地地愛著他。
愛到無法將這個字說出口,愛到令自己心生恐懼,幸福到害怕的地步,可還是忍不住愛他,愛到這樣一個地步,仿佛手臂是為了擁抱他才存在,身體是為了貼近他才存在。
“睿哥……”林翊不適應也不理解,困惑地在他懷里掙了掙。
黎承睿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釋,只得信口胡謅:“這只是男人間的擁抱,你今天出院,睿哥很開心,因為太開心了,所以要大大地抱一個表示下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