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沉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翊在里面靠窗那個床位,此刻偏著頭閉著眼入睡著,看起來安靜得像已經沉寂了上千年一幅畫,有超越時空符合古往今來人類審美標準的核心特質。陽光透過窗簾微微給他全身打上一層光暈,他在明暗的光影中凸顯輪廓,那線條具有驚心動魄的精致柔和,似乎往他身上凝視得久了,你會屏息沉重,會有不堪負擔的某種空茫的悲傷油然而生;似乎黎承睿目之所及的少年,來自無法揣測的過去,或者他將走向無法預知的未來,時間沉寂,歲月無聲,凡人能領會到這種難以言喻的美感卻無能為力。
為什么有這么好看的少年?黎承睿想,好看到他根本把握不了,好看到他只能守護,無法占為己有,哪怕內心的欲望焦灼到幾乎要燒毀一切的地步,他還是什么也不能做,也做不了。
黎承睿深深吸了口氣,輕輕走近林翊,他在少年的床頭坐下,只是看著他,一聲不響。這一刻他感覺時間變成海洋,暖暖地包圍住自己,深沉而凝重。
林翊睡得很淺,不一會就微微皺眉,然后,像目睹一個奇跡,目睹五月花瓣如何綻開,目睹雨后彩虹如何形成一樣,黎承睿目睹他長長的睫毛動了動,隨后,林翊睜開眼。
那雙清澈帶著水汽的黑眼睛一下看向他,再然后,林翊朝他微微笑了,好像篤定睡醒一定會見到他一樣,那個少年沖他露出原該如此的微笑。
這一瞬間黎承睿覺得眼眶都在發澀,他知道自己瘋了,只是因為少年沖他微笑,他就覺得感慨得不得了,他從來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但這個世界上卻有這么一個少年,他令黎承睿覺得等待他花了比一輩子還長的時間,只是四目相對,卻宛若劫后余生。
“睿哥。”林翊溫溫軟軟地喊他。
“嗨,醒了?”黎承睿抬起頭看看天,然后再把視線投到少年臉上,微笑問,“我在這呢。你覺得怎么樣?”
“我病了。”林翊費勁地向他解釋,“不過,我現在沒事了。”
“你呀,不要讓人這么擔心好不好?”黎承睿嘆了口氣,握起少年放在被褥上細白的手,千言萬語,卻忽然覺得說不下去。
林翊有些不安,看著他的眼睛,笨拙地說:“生病,沒辦法的。”
“我知道,我沒怪你。”
“嗯,”林翊點點頭,垂下眼瞼,睫毛顫動,似乎想說什么,卻終究沒說。
“快點好起來,”黎承睿看著他,柔聲說,“以后發生這種事,第一時間告訴我,知不知道?”
“可是會嚇到你,”林翊小聲說,“身體好的人,會討厭身體差的。”
“我不會。”黎承睿聽出他的話外之意,這個孩子反應遲鈍,但并不是不敏感,他心疼地摩挲少年的手,說“真正關心你的人,不會因為你的身體狀況跟人不一樣而嫌棄你,反而會因為你沉默而感到不被你信任,懂嗎?”
“不是很懂,”林翊搖搖頭,誠實地問,“可你又不是醫生,并不能幫到我,為什么還要第一時間跟你講?”
黎承睿微微笑了,搖頭說:“不是這么理解的,你生病的時候,有沒有人在你身邊關心你,你需不需要有人陪著,這對你對別人,都有意義。”
林翊沉默了,他的眼眸沉靜清澈,宛若倒影著藍天白云的一汪清泉,他似乎在思考黎承睿說的話,可又似乎思緒已經飄到不知名的遠方。黎承睿被他看著,那種這明明是個孩子,可為什么卻有老人眼神的想法又冒了出來,他搖搖頭,輕咳了一聲問:“我說得不對嗎?你讓媽咪給我打電話,難道不是想見我?”
“嗯,”林翊誠實地點頭,“我不想一個人。”
黎承睿有些困惑,這是少年第一次清晰表達自己的情緒,他忍不住問:“怎么啦?”
林翊皺眉,仔細尋找適合自己表達的語言,費勁地說:“這一次,暈倒,覺得好像死了一樣。”
黎承睿握緊他的手。
“我看到了長長隧道,盡頭有光,站著阿凌,睿哥,”林翊的聲音平靜得令黎承睿發毛,他就用這種敘述別人故事的口氣,淡漠地說,“我看到死掉了的阿凌。”
黎承睿越聽越心驚,卻沒有打斷他,只是溫柔問道:“阿凌是誰?”
“我那個舊同學,哦,送我手表的,他早幾年就死了,死的前一天,明明之前還跟我約了一起做功課,轉個身,他就吊脖子死掉了。”林翊認真而困惑地問,“睿哥,我其實一直想不通的,為什么阿凌要孤零零一個人去死?這種事一點也不好玩,為什么他會喜歡?”
黎承睿聽得心下惻然,他嘆息一聲,不由分手側身坐到少年床頭,伸出手把他圈入自己懷中,撫摸他的背脊無聲地安慰。
“他死后足足有兩年,都不給我托夢,明明說要做足一輩子的好兄弟,騙人的。”林翊自顧自地講下去,“前天晚上我暈了,我才看到他,他對著我笑,還問我要不要一起走,他的樣子就好像從前那樣,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打機,要不要放學后去聽他彈鋼琴。”
“阿凌好聰明的,”林翊靠在黎承睿胸膛上自顧自輕聲說,“琴彈得好好,功課也好好,媽咪說過,我要有他一半聰明她就要去寶蓮寺酬神了。睿哥,你說我們這么久沒見,阿凌會不會學了好多,我這下拍馬都趕不上他了……”
“不要說了!”黎承睿打斷他,“讓你那個死鬼同學一邊去,沒我的批準,你不準跟他一起走,哪也不準去!”
“哦。”林翊悶悶地應了一聲,把頭埋在他懷里,忽然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睿哥,你會笑我么?這件事,我都不敢告訴媽咪。”
“不會笑。”黎承睿抱緊他,“不告訴你媽咪是對的,女人家膽子小,無謂讓她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