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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展軼微微詫異,向許山嵐望去。少年淡粉色的唇緊緊抿著,身子站得筆直挺拔,顯出一副倔強的傲然的神情,目光冷冷地注視著解亮和他身后的弟子。
叢展軼心頭一動,沉吟片刻,忽然一笑,道:“那就比一比吧。”
59、比武
校長下令,解亮無法拒絕,招手叫來自己的大弟子。大家都是過來適應場地的,比賽用具都帶著一些,當下兩人簡單換了衣服,做好準備活動。
聽說有熱鬧可看,周圍各體校的全過來了,連套路那邊的選手也趕著湊熱鬧。顧海平見許山嵐和對手在臺子上小步蹦跳做熱身運動,忍不住熱血沸騰雙目放光,只手握拳在另一手掌上用力一擊,道:“嘿!”
叢展軼仔細觀察一下對方的出拳情形,湊到許山嵐耳邊低聲叮囑。許山嵐頻頻點頭,叢展軼給他戴上拳套,說:“去吧。”
許山嵐登上場地,和對方相對行禮,周圍立刻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兩人身上。許山嵐心里憋著一股氣,三年前歲數小,一些事情半懂半不懂,以后回想起來,才明白大師兄為了自己到底錯過了什么。奇怪的是,許山嵐并不十分感激叢展軼,或許是時間相隔太久再談這種心態(tài)有點矯情;或許是叢展軼這幾年混的也不錯,至少沒影響什么前途;或許是他內心深處總覺得叢展軼這樣為他是應該的,換做是他許山嵐,也會同樣這么做。許山嵐只是對這件事感到氣憤,他一直以為體育競技應該是公平的、干凈的,也得是能體現各方面實力水平的,原來并不是,那這么多年辛辛苦苦為了什么呢?
許山嵐有些不甘心,為著大師兄,也為了自己,他下定決心要在這里給對方一個好看,讓他們知道知道,讓所有人知道知道,民辦學校也不是好欺負的,上次棄權非關實力,只是迫不得已。
在叢展軼看來,許山嵐這個舉動有點沖動了,至少是不夠成熟。其實贏了又能怎么樣呢?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里了,或者說,如果換做今天,他絕不會像當年一樣做的那般決絕不留后路,那時還是太年輕。但叢展軼也不會阻止許山嵐,那小子的想法他心里明白,這是給他報仇呢。叢展軼覺得心頭有點熱,像燃了一小撮火,燒得整個人都是暖的。他抱著手臂,漫不經心地站在一旁,沒對許山嵐進行太多指點。淡定的模樣連顧海平都有些著急了,推了叢展軼一把:“哎,行不行啊。”
叢展軼慢慢地道:“看看再說吧。”
顧海平擰起眉毛:“這叫什么話?你倒穩(wěn)坐釣魚臺了。”
叢展軼笑笑,沒接茬。
其實從那人和許山嵐一對上,叢展軼就看出來,自己的小師弟這次贏定了。倆人根本不在一條水平線上,那人腳步虛浮、出拳有力卻散漫,可能因為領導和教練都在的緣故,竟還有些緊張,看來大賽經驗也不多。反觀許山嵐,不管動作如何,氣勢首先就擺在那里。這小子把對手當解亮了,出拳又快又狠,目光銳利如刀,刀刃泛著雪光,壓根就沒想讓對方好好地下場。
兩人剛開始還只是試探,彼此你出一拳我踢一腳,都在尋找對方的空檔。劉校長是外行,只見到自己的隊員頻頻出擊,還以為是什么好事,背著雙手笑得挺燦爛。解亮緊鎖眉頭盯緊許山嵐,這孩子身手敏捷卻又氣度沉穩(wěn),明顯勢在必得。解亮心底暗嘆口氣,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吧。也不能怪他,現在都是獨生子女,但凡有點能耐的父母,誰肯把孩子送過來練體育?有多苦有多累?孩子也嬌貴,打不得罵不得,多吃一點苦就直嚷嚷,哪像他小時候練功,教練棍子都打折好幾根,還得咬牙挺著,掉眼淚都不行。
解亮的隊員連連進攻,許山嵐后退幾步,看得運動員們紛紛鼓掌,只有教練們稍稍看出些端倪,輕易不肯表態(tài),偶爾和自己隊員交談幾句,這是難得的掌握對手實力的機會,誰都不想放過。
對手見許山嵐多躲閃少還擊,膽子漸漸大了起來,放開手腳準備來個狠擊,爭取一拳命中。兩人速度不約而同加快起來,拳腿結合,令人眼花繚亂。
顧海平緊張得直冒冷汗,捏緊拳頭。叢展軼雙手抱胸,默然不語。場上許山嵐和對手糾纏到一起,揮拳猛擊,互不相讓。解亮暫做裁判,數到三,上前把兩人分開。
許山嵐和對手怒目而視,彼此的狀態(tài)都調動了起來。對方猛撲上前兩記后手直拳連擊許山嵐,許山嵐閃身避讓,飛腿還擊。對方急于求成,一個疏忽露出胸口破綻。許山嵐毫不猶豫,果斷出擊,幾記重拳狠砸對方頭部,這幾下兇狠無比,打得對方連忙舉臂護住頭臉,正要回拳還擊,就在這一剎那,許山嵐斷喝一聲,一記高鞭腿力逾千斤迅猛如雷,結結實實踢中對方胸口。
這一下干凈利落姿態(tài)漂亮至極,那人被踢出好遠,重重跌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四周發(fā)出“啊”地一聲驚呼,解亮連忙沖上前去,解開隊員的護胸,叫道:“深呼吸,深呼吸,胸口痛不痛?”
那人摔得頭昏眼花,好不容易才聽明白教練的話,略微動了動,輕輕擺擺手。周圍人這才放下心來,轉頭看向許山嵐。許山嵐靜靜地站著,身姿挺拔目光銳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劍,瞧著臉色極為難看的劉校長,一字一字地說:“承讓了。”
周圍一片靜默,沒有人喝彩,也沒有人鼓掌,但看向許山嵐的眼神已經變了,仿佛剛剛才注意到這個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有點靦腆的少年。
劉校長勉強笑道:“小叢啊,帶出來的孩子不錯啊。”
叢展軼微微笑道:“這是我?guī)煹堋!?
“哈哈,英雄出少年,哈哈,好,好。”劉校長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一笑之時神態(tài)已轉了過來,上前一拍叢展軼的肩頭,“有時間聚聚,咱們先走了啊。”也不理會解亮師徒,背著手揚長而去。
其他人這才散開,紛紛竊竊私語,時不時回頭瞧一眼許山嵐,再瞧一眼叢展軼,看樣子已經把許山嵐當成這次比賽奪冠最重要的對手。顧海平興奮得不得了,沖著許山嵐豎起大拇指:“行啊嵐子,幾年沒見出息了,有本事!”
許山嵐臉上竟無得色,只說:“還行吧。”語氣中帶著幾分獲勝之后的淡然和隨意,提著行李徑自去換衣服。
顧海平望著許山嵐的背影,頗為感慨地嘆息一聲:“真長大了,不容易。”
長大了,再不會緊緊跟在自己身后,崇拜而依賴地叫哥了。一時之間,叢展軼竟分辨不出自己心里是個什么滋味,有些苦,又有些甜,有些悵惘,又有些欣喜,忽然又很想把那個少年狠狠壓在身下,讓他滿眼滿心全是自己,依舊全是自己。
叢展軼深吸了口氣,把心中古怪的念頭暫時拋開,裝作隨意地問顧海平:“聽說最近總有人給你打電話?”
顧海平一怔:“你怎么知道?”一擺手,“沒什么,一個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