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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展軼摟著那個小家伙，冷冰冰地對許山嵐說：“你還是回家去吧，我有弟弟，你不是……”

許山嵐?jié)M心酸楚，他能去哪兒啊，他哪有家啊。他眼睜睜瞧著那兩人親親熱熱的場面，眼淚不知不覺地就流下來了。

許山嵐醒過來，眼淚卻沒有止住，他心痛得揪成一團，把臉深深埋在枕頭里，發(fā)自靈魂一般地輕輕地低喚著：“哥……哥……”

早上叢展軼在練功房見到了許山嵐。少年一身練功服穿得整整齊齊，拳套、護具擺在腳邊的地上，看樣子早就做好準備。許山嵐寒著臉抿著唇，整個人跟冰雕雪刻似的，只是眼睛微微發(fā)紅發(fā)腫，流露出幾分脆弱。許山嵐沒有低頭，沒有刻意地欲蓋彌彰地去隱藏那種脆弱。他倔強地看向叢展軼，直直地對上叢展軼的眼睛，姿勢標準得幾乎過了分地向叢展軼鞠了個躬，說：“早，大師兄。”

那一瞬間，叢展軼真想一把就把這個招人心疼又招人生氣的小家伙抱在懷里，使勁揉搓一陣。但他終究沒動，他只微一頜首，好像根本沒有聽出師弟對他稱呼的變換，淡淡地道：“既來了，那就練功吧。”

這回許山嵐下得去手了，拳風(fēng)凌厲、拳速迅捷，腿法剛勁有力。散打和武術(shù)最大的區(qū)別就在于對抗性，叢展軼從步法到摔法到腿法一一作了詳解，給許山嵐糾正姿勢、出拳力道，略講些戰(zhàn)術(shù)戰(zhàn)法。許山嵐練得很認真，聽得也很認真，偶爾提出幾個問題，這一課居然成效顯著。

吃飯時許山嵐早早地走下來，站到桌邊，等叢展軼坐下，才到自己的座位上，說：“大師兄，吃飯。”兩人默默地吃東西，然后各自上學(xué)上班。

一連幾天，陳姨都看出這兩個師兄弟的不對勁了，客氣得簡直像陌生人，彼此疏離而冷淡。她一直在殷逸家?guī)兔Γ瑥奈匆娺^叢林和叢展軼、顧海平師徒的相處模式，于是感到格外訝異。忍不住偷偷問叢展軼：“嵐子這是怎么了？”

叢展軼搖搖頭，很隨意的樣子：“小孩子心性，過兩天就好了。”

陳姨又去問許山嵐，少年垂著眼瞼，面上竟透了幾分叢展軼式的平靜和老成，說：“沒什么，陳姨你忙你的去吧。”

陳姨只好嘆氣。

羅亞男覺得許山嵐最近特別沉默，當然他以前也不愛說話，但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或許不是沉默，而是落寞。羅亞男問他：“你和你哥還沒和好嗎？”

許山嵐搖搖頭，隔了很長時間忽然說一句：“我發(fā)現(xiàn)，這世上誰也靠不住，終究還得靠自己。”

這句話沒頭沒腦而又沒根沒底，弄得羅亞男稀里糊涂。不過許山嵐練舞比以前認真多了，還常常主動要求放學(xué)加練。

可誰也沒發(fā)覺這有什么不對勁，因為校慶很快就要開始了。他們演的節(jié)目，也要過五關(guān)斬六將，才能奪得最后匯報演出的機會。

殷逸放下電話，又好氣又好笑：“你瞧瞧，陳姐把電話都打到我這里來了，說嵐子和展軼鬧矛盾，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鬧矛盾？”叢林放下手里的報紙，眼睛從老花鏡的上面瞧著殷逸，“展軼？和嵐子？不太可能吧。”

“我就是說嘛。展軼就差把嵐子打板兒供上了，還能鬧矛盾？我以前就告訴過他，不能太寵著嵐子，那孩子有心眼著呢，瞧瞧吧，弄成現(xiàn)在這樣。”

“哼。”叢林抖一抖報紙，立起來繼續(xù)看，“大沒大樣小沒小樣。嵐子本來是個好苗子，都讓他給教壞了。”

“你教得好。”殷逸白了他一眼，“教得好還把徒弟都教走了。”

“哎哎哎。”叢林不愛聽，“我現(xiàn)在徒弟就海平一個，你別把阿貓阿狗都按上來。”

“什么阿貓阿狗。”殷逸啼笑皆非，“那是你兒子，要是阿貓阿狗，你成什么了？”

叢林也覺得有點別扭，嗤地一笑，咳嗽兩聲。

殷逸說：“感冒還沒好利索，晚上讓張姐給你熬點雪梨羹潤潤肺。”

“哪有這么嬌貴，以前下鄉(xiāng)連口飯都吃不飽，感冒不過是睡一覺。”

“你現(xiàn)在年歲大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發(fā)現(xiàn)你越來越啰嗦。”叢林瞪了殷逸一眼，“晚上我做飯吧，酒釀丸子，我早看出你饞肉了。”

殷逸好笑：“正好讓張姐歇歇。”

電話鈴又響了，殷逸一抬手：“你接吧，別又是陳姨，我可不回去教訓(xùn)那兩個小東西。”

叢林摘下眼鏡：“好好，我接。”站起身走到桌旁，拿起電話，“喂，誰呀——”然后他的臉色就變了。

殷逸原本還噙著笑，見叢林神情不對，斂了笑容，問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