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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愷知道叢展軼是出去做一件“見不得人”的事了,要不然不會強調讓自己當時間證人,可做什么卻不知道,也猜不出來。衛生間的門開著,正對面就是洗手盆,上面掛著足足占了半面墻的鏡子。叢展軼背對著龔愷,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清洗自己的手,深邃的目光卻從鏡子中折射過來,緊緊地盯住龔愷的臉。神情帶著幾分譏諷、幾分犀利、幾分威懾,還隱隱透著一絲暴戾和兇悍。
水流嘩嘩地響,龔愷被叢展軼盯得膽戰心驚,手足無措,好不容易等叢展軼洗完了擦干手走出來。龔愷連忙說:“叢哥,剛才電視里演的是《紅櫻桃》,這片也有錄像帶,明天我買來你再看看,挺有意思的?!?
叢展軼意味深長地凝視了龔愷一會,然后說:“謝謝?!?
龔愷沒想到他竟能會對自己道謝,剛剛提起的一顆心又軟下來,輕聲說:“叢哥,我做的綠豆粥,一直溫著,給你盛一碗吧。”
這天晚上,叢展軼破例睡在龔愷這邊,雖然只是在另外一個房間,但這已經讓許山嵐很受震動了,盡管他不并不知道大師兄住在哪里。
許山嵐早早爬上床,睡不著覺,就等著大師兄汽車駛進院子的聲響,或者走廊里輕輕的腳步聲,再或者他會悄悄推門而入,在自己的床邊站上一小會。
可惜自從他倆在練功房不歡而散之后,這些小秘密一般的行為都消失不見了。叢展軼一連幾天都沒有回家,只在快吃晚飯的時候來個電話,不過囑咐陳姨,讓許山嵐自己吃飯,晚上不回來了。
許山嵐既沮喪又懊悔,上學也提不起精神來。他還要跟羅亞男放學后排練舞蹈,動不動就犯錯,弄得大家情緒都不高。休息時羅亞男問他:“你沒事吧?”
許山嵐搖搖頭,他平躺在陽臺的水泥平臺上,腦袋枕著胳膊,瞇起眼睛仰望天空,身子舒展而修長。羅亞男坐在他腳邊,皺起眉頭:“有什么事還不能跟我說嗎?”
許山嵐還是不回答,悠悠嘆口氣。羅亞男眼珠一轉,小心翼翼地說:“不會是…你大師兄吧……”
許山嵐瞧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別的事你還能瞞著我?”羅亞男雙手抱胸,雙腿一晃一晃,“說吧,到底怎么了?”
許山嵐翻身坐到羅亞男身邊:“他生我氣了,好幾天沒回家。”
“你干什么了把你哥氣成這樣?從來沒有過吧?”
許山嵐聳聳肩:“我說不想練了?!?
羅亞男翻個白眼,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你呀,要我說你什么好?你哥逼你練功不還是為了你嗎?你瞧瞧你除了睡覺還干什么了?難道讓你哥養你一輩子嗎?”
許山嵐嘆氣:“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錯了,這不是還沒找到機會跟他承認錯誤嘛。”這話能從許山嵐嘴里說出來就算不容易了,這小子嘴硬得很,挨打都輕易不松口。
“那你就打電話唄。”羅亞男給他出主意,“你哥對你那么好,還能記仇啊。”
許山嵐煩躁地扒拉扒拉頭發,他特別不喜歡自己跟叢展軼之間卻要別人來指點該怎么做,他覺得那是他倆的事,世界上誰還能比他倆更了解彼此?他不耐煩地說:“行了,走吧,練舞去。”縱身躍下高臺。
他們準備的節目是一段霹靂舞,動感十足。本來許山嵐和羅亞男是后加入的,但一個有武功的底子,一個愛運動身體協調性好,居然學得比那幾個女孩子還快。高中生畢竟思想單純,大家在一起同甘共苦,感情發展得很快,再也沒有人在背后對著許山嵐和羅亞男指指點點了。
他們學校正是50周年校慶,新上任的校長表示,一定要好好準備準備,選拔出最好的節目獻禮,還要把學生家長們都請來,參觀學校剛剛落成的大禮堂,特別表彰一些優秀學生。
表彰當然沒有許山嵐的份,那是羅亞男這樣品學兼優尤其是學優的孩子才能有的殊榮,但表演節目也不錯了。許山嵐從來沒在大庭廣眾之下以娛樂的方式表演什么,心情還弄得有點緊張,更何況一想到到時候大師兄也得來,還要在下面看自己表演,感覺就更加怪異,有點膽怯,但還有點興奮。
不過目前當務之急,卻是該如何通知大師兄校慶表演的日期。
要是放在以前,這根本不算事兒,吃飯的時候練功的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什么時候都行,叢展軼也一定會答應。
可如今不同往日,估計大師兄能答應,可怎么告訴他,卻讓許山嵐犯了難,因為大師兄根本不回家。
首選當然是打電話??稍S山嵐沒敢,他拿起電話又放下,放下之后又拿起來,前思后想輾轉反側,折騰了足有半個小時,害得陳姨還以為電話壞了,特地過來問一句。許山嵐一邊回答:“沒壞沒壞?!币贿咃w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間。
最終這個電話還是沒打出去。許山嵐圍著床繞圈圈,一會蹙眉一會抿嘴,像跟誰較勁似的。后來干脆向后一仰,把自己拋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心里嘆息:你說吧,做點事怎么就這么難呢?這么難呢?
他騰地從床上坐起來,對著空氣一揮拳頭,就這么辦吧,還咋咋地!起身向樓下跑去。
陳姨正往餐廳里端菜,見到許山嵐兔子一樣竄出去的身影,忙叫道:“嵐子要吃飯啦,你上哪去啊?”
“有點事,一會回來吃!”許山嵐擺擺手,一溜煙跑遠了。
許山嵐直接跑到叢展軼的公司,就算道歉吧,許山嵐不情愿地想,也得有點誠意不是?當面來總算有誠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