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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展軼第一次見到羅亞男,他用一種犀利而嚴苛的目光把這個女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羅亞男長得并不算漂亮,衣著也很普通,頭發短得不能再短,舉手投足一點沒有平常女孩子的溫柔靦腆,倒很像男生。所以叢展軼一開始沒把這個“假小子”當回事,嵐子在學校有他正常的交往是應該的,叢展軼只是不習慣于許山嵐跟別人比跟他還要熟稔。他又追問一句:“有事么?”
羅亞男望著眼前身材高大神色嚴肅的男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她早聽許山嵐提到過自己的大師兄,卻沒想到是這么一個人,肯定平時又嚴厲又古板。她略帶同情地瞥了一眼許山嵐,收回目光時卻發現叢展軼正緊盯著自己,不禁十分不自在,拘謹地笑笑。
“前兩天晚上放學,我跟羅亞男一起回家。”許山嵐連比帶劃地說,“結果發現路邊有人打架,就在學校不遠的地方。”
“好像,好像是幾個學生。”羅亞男補充一句。
“于是你上去‘見義勇為’了?”叢展軼心里明白,這個小師弟看上去溫溫吞吞挺老實,其實有主意著呢。尤其練武的有機會還總想試試身手,職業病,改都改不了。
許山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羅亞男說道:“他們幾個人打一個,太不像話。嵐子真厲害,兩三下就把他們打跑了。”
叢展軼淡淡地道:“不打跑才有問題,說明功夫都白練了。”
羅亞男偷偷吐吐舌頭,不敢再說話。
許山嵐接著往下說:“當時我們看那個被打的好像沒什么事,身上也沒有多少血,就是衣服破了。問他用不用去醫院,他說不用,我倆就走啦。誰知道……”他一指那個布告欄,“那人竟然死了。”
叢展軼眉峰一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那張告示,原來是警察發現了尸體,想找目擊證人。他們圖省事,就在校門口貼了一張告示。
羅亞男用詢問的目光望向許山嵐,問道:“怎么辦?”
許山嵐轉頭對叢展軼說:“哥,我想去作證。”
叢展軼想了想,似乎也沒有不去的道理,于是道:“好,我陪你去。”他拿起手機打個電話,告訴秘書把早上的例會往后延一延,又問羅亞男,“用不用通知你的父母?”
“不用吧。”羅亞男無所謂的一甩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自己去就行了。”
沒想到這個女孩子膽子還挺大,叢展軼回身一開車門:“那上車吧。”
幾個人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兩個民警分別對許山嵐和羅亞男錄了證詞。因為當時剛剛五點鐘左右,還不算太黑,又是近距離接觸,兩個孩子把斗毆的人容貌都看得很清楚,一一描述了下來。包括衣著,年齡,而且都清楚地記得對方為首的那個孩子顴骨上有顆黑痣。
民警們對兩個人的配合十分滿意,對叢展軼連聲道謝。許山嵐和羅亞男覺得能幫助破案,心里還挺高興,又有些自豪。許山嵐對叢展軼說:“哥,我跟亞男走著回去就行了,反正也挺近的。”
叢展軼趕著回公司開會,也沒反對,看著兩個人拍拍打打跟鐵哥們似的越走越遠。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那兩個民警整理完證詞之后,上交給副所長張東橋。張東橋一看之下,大吃一驚。他把證詞壓在手里整整一個上午,在辦公室如坐針氈,最后終于下定決心呈給所長劉小良。
劉小良剛開始還沒太在意,只說:“嗯,按程序辦吧。”
“不是,劉所長,你再好好看看。”張東橋把證詞又往前遞了遞,特別指出表述兇手外貌的幾行字,“我覺得,很像……很像……”
他沒往下說,但劉小良一下子明白了,渾身血液驟然變得冰涼。他一把抓起證詞一個字一個字看清楚,但越瞧越是視線模糊,腦袋里面嗡嗡作響,一陣陣發痛。雙手不由自主瑟瑟發抖,無論如何再也拿不動那兩頁薄薄的紙片,任它們輕飄飄落到桌面上。他伸手撐住額頭,咬著牙狠狠地嘆息一聲。
張東橋說得沒錯,那人很像劉小良的親生兒子。
劉小良腦筋轉得飛快,想起這幾天兒子反復無常的情緒變化,想起他無緣無故連請了幾天假沒有去上學,想起他一向打架斗毆不老實……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心緒,連聲囑咐道:“證據還是不足,派人……派人繼續進行調查……尤其是被害者,被害者叫什么?”
“張迪。”
“對,張迪。查查他的背景,查一查……”劉小良說了幾句話,漸漸恢復冷靜,“還有,要繼續充實完善那兩個孩子的證詞,你明白么?”他望著張東橋,神色別有深意。
張東橋心領神會地點頭:“放心吧劉所長,我會加緊調查的。”
41、小受龔愷
夏天天黑得晚,不過絲毫不影響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的只能在夜色中進行的行業。說來也奇怪,幾年前社會還是一片純潔呢,還是一片肅清呢,好像也就一夜之間的功夫,小姐也有了,舞廳也有了,飯店也豪華起來了。這些當然不能說就不好,可似乎也說不上好。不過普通老百姓還是過自己的尋常小日子,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爬坡下坡,買菜回家做飯。
去那種地方的人,都是坐小汽車的。
叢展軼就坐著私家車去了其中一個陰暗而混亂的地方,他是被人請去的。請他的人叫金寶城,是個鋼材廠的老板。叢展軼是他家最大的客戶,絕對得當祖宗供著。叢展軼剛跟殷逸做事的時候,想從底下做起,一步一步憑實力熬上來。但殷逸不同意,殷逸從小養尊處優,就沒干過底層的事情。他說:跟老板學做老板,跟員工學做員工,他們的眼界就不一樣,做事方法更是千差萬別。你在社會上混的日子還少嗎?到我這里來,就得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