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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走廊里本來就很安靜,這一聲門響驚動了很多人,大家紛紛探出頭來看看發生什么事。
體校校長拎著黑箱子走出來,表情既尷尬又憤恨,一言不發,陰沉著臉,大步走出招待所。
三個弟子互視一眼,也忘了剛才的爭執,回到房間把門關上。叢林挺著腰板坐在床邊,呼呼直喘粗氣,濃重的粗眉擰到一處。三個弟子不知發生什么事,能把師父氣成這樣,都不敢吭聲,默默地站到墻邊。
好半天殷逸悠悠地道:“你生這么大氣干什么……”
“我怎么不生氣?!我能不生氣嗎?!”叢林大聲打斷師弟的話,雙手叉腰叫道,“他這是侮辱我!居然,居然用金錢買獎牌?這是什么行為?人格卑劣!”他大踏步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像一只狂躁而憤怒的獅子。
“你小聲點?!币笠菝碱^微蹙,“瞎嚷嚷什么,這里不隔音,讓別人聽去不好?!?
叢林氣得胸膛一鼓一鼓,站在地上似乎還想發泄,終究坐回到床邊,擰著脖子運了半天氣,最后一擺手:“不讓!這塊獎牌該誰的就是誰的,別說幾萬,幾十萬我也不讓!要奪,行,憑真本事。他們要能贏得了展軼,我不但拱手相讓我還得恭喜。可不比賽,只想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沒門!我告訴你,沒門!”
三人這才聽明白,原來市體校校長是來求叢林讓叢展軼在賽場上故意輸給對手,這樣體校的解亮肯定能拿到冠軍。校長那個黑皮箱里一摞一摞的全是現鈔,和許山嵐開玩笑說的那句話有所不同,但也相距不遠。
三個弟子都是第一次遇到比賽中這種骯臟事,不像師父那般憤怒,倒覺得既好笑又有趣。顧海平做了個怪相,低聲對叢展軼說:“下次我也比散打,這多好,還給我送錢,發家致富一條路啊。誰給我錢多我就讓給誰?!?
最后這句說得聲音大了點,被叢林聽到,他一立眼睛,厲聲喝道:“海平,你說什么呢?!”
顧海平嚇得一激靈,忙說:“沒……沒什么,師父?!?
那句話叢林聽得不大清,但從表情上猜也不是什么好話。他義正詞嚴地對三個弟子說道:“我告訴你們,做人就該堂堂正正,少用歪門邪道。贏就是贏,輸就是輸,這次輸了是咱實力不夠,回去好好練下次再來比。咱們決不能像那些人一樣,不想付出不想吃苦,只知道投機取。為人處世,就應該頂天立地、坦坦蕩蕩,這才是好男兒大丈夫!”
三個弟子一起沉聲應道:“是,師父。”
叢林又把做人的道理統統講了一遍,這才勉強消了氣,一拍兒子的肩膀:“好好比,一定要拿冠軍。”說完對殷逸一擺手,“走吧,回家。”
殷逸始終沒有說話,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叢展軼一眼,跟著師兄走出去。
被這出戲一打斷,誰也沒有去逛夜市的心情了,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再過幾天許山嵐就要比賽了,他心里其實一直都吊吊著,沒底。晚上和大師兄談心,一會問:我會第幾個出場啊,他們的動作都是什么難度啊。一會問:要是失誤了怎么辦哪……
叢展軼對這孩子一直都有耐性,知道他只是賽前精神緊張,便和聲細語地安慰他。
快九點鐘的時候,兩個人都準備睡覺了,忽聽房門輕輕被人敲響。許山嵐跳下床去開門,竟然是殷逸,他忙喚道:“師叔?!?
殷逸拍拍許山嵐的肩頭,目光卻越過他,直接望向叢展軼:“還沒睡吧,我有點事要和你說。”
叢展軼披上外衣,讓許山嵐先睡覺,自己走出房門,跟殷逸一前一后來到院子里。
月光柔和灑落,和點點燈光交相輝映,空氣中滿是青草和榆樹葉的芬芳氣息。樹枝在夜風中婆娑,給地面投下黯淡的朦朧的影子。
殷逸慢步踱到花壇邊,在平整的水泥臺上坐下,一指身側,吩咐道:“坐吧?!?
叢展軼依言坐到殷逸身邊,他沒等師叔開口,直接問道:“師叔,你是想讓我退出比賽吧。”
殷逸略顯詫異地瞧了叢展軼一眼,問道:“你怎么知道?”
叢展軼笑了一下:“你這次談話肯定是要違背師父的意思,否則剛才師父在時你就說了,現在還特地跑回來。”
殷逸點點頭,輕吁一口氣:“你能猜出來,我就好說了。你同意嗎?”
叢展軼沉吟了片刻,字斟句酌地說:“我覺得,我有奪冠的實力?!?
“是,你有,對方也這么認為,否則不會用這種招數?!?
“師叔,當初就是你說我有,然后讓我參加比賽的,你還說這對學校發展有好處?!?
殷逸無奈地笑笑:“怎么說呢,此時不同往日吧,世事變化很難預料,咱們只能尋找最有利的方向,繼續走下去?!彼首鬏p松地說,“反正你也已經奪得一塊金牌,再多一個或者少一個,影響并不大?!?
“可我不想。”叢展軼的目光在夜色中精亮,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極強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