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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逸住在南面,到這里來要橫跨整個S城。他走的時候神色淡淡的,不見喜色也不見有多失望,但叢林對這個師弟太了解,知道自己是傷他的心了。
叢林望著殷逸的汽車遠去時騰起的高高的塵霧,忽然之間,就有些后悔。
三個孩子折騰一天,都很累,吃過晚飯看會電視就開始犯困。許山嵐最先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找床睡覺。殷逸想得很周到,知道他和叢展軼分不開,特地放在一個房間。但這樣還是不行,因為床居然是分開的。許山嵐當時就不樂意了,抱著叢展軼的大腿:“我要跟哥睡在一起。”
叢展軼說:“這是單人床,沒法睡兩個人。”
許山嵐嘟著嘴,不哭不鬧,就是坐在叢展軼的床邊不動地方,困得直打呵欠還硬挺著。叢展軼勸他:“明天哥想辦法,今天你先睡。”
許山嵐低著頭不說話,這小子心里特有主意,仗著叢展軼舍不得打他,反正我就不去睡覺,你能把我怎么辦?
最后叢展軼嘆口氣:“好吧,咱們把床并到一起。”
許山嵐高興了,歡呼一聲跳下來。說是“咱們”,其實許山嵐人小力薄,能干什么?也就叢展軼一個人而已,牟足了勁推動床頭,再推床尾,一點一點蹭到另一邊。
床是鐵制的,挪來挪去吱吱呀呀動靜可不小。叢林皺著眉頭過來瞧一眼,沒說什么轉身走了,可樓下的顧海平受不了了。本來都要睡著了,哪成想樓板上咣當咣當沒完沒了。他一氣之下跑上來,見叢展軼正在推床,喝問道:“你干什么呀?半夜三更不讓人睡覺嗎?”
叢展軼瞅他一眼沒回答,許山嵐光著小腳丫正在另一張床上給大師兄鼓勁兒,興高采烈的說道:“我要把床并在一起,這樣就能跟大師兄一起睡啦。”
“至于嗎真受不了!”顧海平本來心情就不好,憤憤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宿都不行嗎?許山嵐你總纏著大師兄干什么,你還能跟他睡一輩子呀?你還能再小點不?有本事你鉆大師兄懷里吃奶去!”
“說什么呢你?!”叢展軼回頭,沉聲問道。
顧海平這才發覺自己的話有點過分,但他實在是氣不過,樓上兩人熱熱鬧鬧還要把床并在一起睡,自己孤孤單單一個人待在樓下,誰來管?他緊緊抿著唇,轉身跑回房間。
熄了燈,夜空上的星光璀璨奪目,似乎和家里的一樣亮,又似乎不那么一樣。爸爸在干什么?還在抽旱煙嗎?這么晚了早就睡了吧。媽媽呢?能睡著嗎?是不是在想我?顧海平心頭涌上一股強烈的孤獨和寂寞,還有一種莫名的委屈難過。他猛地拉高被子,把自己和眼淚全都遮住,讓誰也瞧不見。
16、鄉下人進城4
天還沒亮,叢展軼、顧海平和許山嵐就起床了。冬天早上練功挺遭罪的,眼前黑黢黢的看不清人影,寒風夾雜著碎雪一個勁地往脖頸里鉆。衣服還不能穿太多,太多了活動不開,至少大棉衣是不能穿的,只穿著上下分體的小棉衣,打著哆嗦鉆進寒風里,跑上個三五百米,身上就熱乎起來。
叢林拎著小木棍督促他們一個接一個練蛙跳:“快點跟上!快點快點!”手腕一抖,照著許山嵐的小屁股敲了一記。許山嵐慌忙狠跳了一大步,追上大師兄。他人小力弱,跳得很吃力,呼哧呼哧直喘氣,額頭上的汗不停地往外冒。幸好練了大半年已經小有根基,跳上幾十米沒有問題,再多就很累了,兩條腿又酸又軟直打晃。
一點一點的進步就是熬過這種艱難的時候,決不能松勁,叢林厲聲催促他:“快點!干什么呢?再不跟上你自己再跳一百個!”
許山嵐不敢慢,都來不及擦一把臉上的汗,抿著小嘴加快速度。又跳了五十個,才聽到師父赦令似的一句話:“去扎馬步。”
許山嵐這才松口氣,起身到樹底下雙腿分開蹲下去。叢展軼和顧海平又練了一百個縱跳,再打拳。叢林自己練了一會陳氏太極,收勢時閉著眼睛凝思片刻,這才慢慢地道:“行了,都去洗臉吃飯吧。”
叢家早上永遠都是豆漿、稀粥、面點、油條大餅之類的中餐,只有許山嵐是例外,他每天一定要喝牛奶,以后幾十年從來沒有變過。
叢林肅然的目光在三個孩子臉上掃來掃去,說道:“今天你們去上學,都好好念書不許偷懶。”這就是叮囑了,三個孩子齊聲說:“是,師父。”
叢林點點頭:“吃飯。”
許山嵐急著往嘴里填花卷,一口氣吃了大半個,肚子里有點底,終于有力氣悄悄問叢展軼:“哥,咱們還在一個校園嗎?”
叢展軼搖搖頭:“不是,還有一段距離。”
“哦。”許山嵐失望地垂下眼瞼,羹匙在粥里攪來攪去,嘴里嘟囔,“我還以為在一起呢。”
冷不防一雙筷子伸過來,正打在許山嵐的手背上。許山嵐痛得一驚,聽到叢林板著臉斥道:“干什么呢?不好好吃飯亂攪合什么?”
許山嵐吐吐舌頭,不敢再說話,拿起羹匙把碗里的粥喝完,又喝了牛奶。叢家的規矩,師父不下桌徒弟是不能下桌的,許山嵐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等著。叢林瞧他唇邊一圈牛奶漬還沒擦凈,縮頭縮腦像頭小鹿,暗自一笑又有些心軟,把語氣放緩些說道:“山嵐你得好好讀書,不許逃課,不然我打你屁股。”
“知道了師父。”許山嵐見叢林眼里含笑,又活潑起來,拉著叢展軼道:“大師兄,一會你跟我一起去吧。”
沒等叢展軼回答,旁邊顧海平哼道:“可不嘛,而且還得跑步去。”
“啊?”許山嵐苦下臉,他終于知道搬到S城來有什么不好了,路遠,太累。
三個師兄弟果然跑著上學的,不但今天,以后所有念書的日子都是如此。到了學校,叢展軼把許山嵐交給老師,他性子沉默寡言,不愛多說話,只摸摸許山嵐的頭,就跟顧海平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