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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山滿嘴是肉,只剩了搖頭的份。于是陸永明淡然答道:“大帥,是我。”
緊接著他笑瞇瞇的又輕聲補了一句:“螃蟹好,娘們兒也不錯。”
霍云樸開始嘿嘿的笑。連毅聽在耳中,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忍不住了,冷颼颼的說道:“下次有機會,大帥也帶我去一趟。”
霍云樸很痛快的一點頭,正要回答,冷不防安如山在火堆后頭忽然開了口:“應該去,山東的爺們兒也不錯。”
此言一出,陸永明先笑了,一邊笑一邊抬手去指安如山:“你是不是喝多了?”
安如山的確是喝多了,一聽陸永明的笑語,他略略的回過了神,知道自己是失了言,連忙把頭一低,繼續吃肉。而連毅坐在火前,一張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斜著眼睛瞟向霍云樸,他發現霍云樸也在笑。
他愛霍云樸,可是不耽誤霍云樸嘲笑他。
酒喝到一半,開始有草原姑娘圍著火堆唱歌跳舞。姑娘們都不好看,可是衣著鮮艷,全有一身結結實實的肉。霍云樸一見姑娘就來了精神,肉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起身就沖進了姑娘堆里。他是個活潑的性子,在家里像座活牌坊似的,一出家門就原形畢露。一邊跑一邊單腿蹦著脫了馬靴襪子,他效仿草原上的小伙子,挽起褲腿光著腳,挽著姑娘的熱手大跳安代舞。其余的大小軍官們見狀,當即效仿大帥,紛紛加入姑娘隊伍,安如山拽著陸永明也擠進了人圈子中。只有連毅獨自一人坐在暗處,守著霍云樸扔下的殘羹冷炙。
181、番外——連毅的愛情(中)
霍云樸左手領著一長串姑娘,右手也領著一長串姑娘,十八無丑女,再不俊秀也有一點花朵的模樣。霍云樸如同落入了百花叢中,載歌載舞,大說大笑,赤腳踏在青草地上,踢出膝蓋高的塵土。及至一場歌舞告一段落了,他嘻嘻哈哈的離開火堆,一屁股坐回了連毅身邊。連毅遞給他一大碗酒,他接過來仰頭就喝。連毅凝視著他,看汗珠子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天黑,他的白頭發也不那么明顯了,火光熊熊之中,他的大眼睛和白牙齒一起反光,任誰也不能承認他是位老人家。
咕咚咕咚喝完一碗酒,他把碗向連毅一遞:“再來一碗。”
連毅提起大酒壺,給他又滿了上:“大帥別醉了。”
酒倒得太滿了,已經快要溢出碗沿。霍云樸探頭湊上去先啜飲了一口,然后一邊吞咽一邊不以為然的搖頭:“扯淡,這酒能把我喝醉了?”
連毅放下酒壺,望著篝火笑道:“真的,這酒后勁兒大。不信你現在騎馬出去跑一圈兒,風一吹馬一顛,酒勁兒就上來了。”
霍云樸仰頭干了碗底的燒酒,隨即把碗一放,挺身而起:“走!”
連毅仰頭看他:“真騎馬去?”
霍云樸一步繞到他的背后,朝著他的脊梁骨輕輕蹬了一腳:“騎馬去!”
霍云樸一輩子都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而且越喝越高興,是標準的“一醉解千愁”。此刻他酒興勃勃的離開人群直奔了馬群,光著腳認鐙上馬。一抖韁繩一揮馬鞭,他也不叫衛士隨行,自己就揚鞭催馬跑向了黑沉沉的大草原。連毅見狀,慌忙也上了馬。迎著溫暖的夜風俯下身,他不想驚動旁人,壓抑著聲音吆喝了胯下駿馬,他悄悄去追前方的霍云樸。
兩個人一前一后,一口氣跑出了好幾里地。末了霍云樸猛然勒馬轉了身,對著連毅朗聲笑道:“小子,看看,我醉了嗎?”
連毅也勒住了馬,讓馬踩著小碎步走到了霍云樸身邊。兩匹馬挨挨蹭蹭了,他和霍云樸也近成了咫尺。四野無人,風聲浩蕩,草尖輕輕飄搖,是月光下一脈銀色的浪。連毅望著霍云樸,見他還微笑著,笑得理直氣壯。這老家伙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還這么理直氣壯。他愛他,他為了救他,連妻兒都犧牲掉了,他愧疚幾天之后,給了他一個師長,然后就又心安理得的繼續理直氣壯了。
一個既然理直氣壯了,另一個自然只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誰又沒求著他去愛,他自己愿意,能怪誰去?
所以此時此刻,望著對方,連毅忽然說道:“云樸,你一槍斃了我吧。”
霍云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連毅平靜的繼續說道:“我活了三十多年,只有我殺人的,沒有人殺我的。現在我活著是受罪,自己對自己下不了狠手,死在別人手里還不甘心。你來給我個痛快吧,你給我一槍,我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霍云樸嘆了口氣,欠身一拍連毅的大腿:“小連,你是不是活糊涂了?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了?”
連毅笑了一下:“對,我不但糊涂,而且是越來越糊涂。”
霍云樸收回了手,用拇指輕輕捻著馬韁:“小連,有些事兒啊,就是個消遣,就圖個樂子,你不能把它往心里放,不能拿它當日子過。男子漢大丈夫,建功立業才是最要緊的,你為了這個尋死覓活,誰聽了都得笑話你。”
連毅笑著一點頭:“你笑不笑話我?”
霍云樸嚴肅的告訴他:“你要是再說這話,我也笑話你。”
連毅沉默良久,末了答道:“好,我再也不說了。”
然后他抬腿跳下了馬,甩開韁繩獨自往前走。霍云樸見狀,當即也下了馬:“你干什么去?”
連毅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想憑著兩條腿走到暗處去,藏起來。他對霍云樸沒撒謊,他真是活糊涂了。他會帶兵,會打仗,是有名的神槍手,可他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當他還是丈夫和父親的時候,他偶爾回老家,看看自己那個小家庭,他心里還能清楚片刻,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一旦回到霍云樸面前,就又全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