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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轉向了霍相貞:“我去找點兒酒回來,正好中午飯還沒吃,咱倆喝幾杯?”
霍相貞一聽這話,兩道剛舒展開的濃眉毛躍躍欲試的又要往一起擰:“要喝你自己喝,我不陪你喝?!?
顧承喜別有用心的笑問:“我都沒記仇,你反倒怕上了?”
霍相貞松開了他的手,很嚴肅的告訴他:“別說了,又不是什么美事兒!”
話音落下,他抬手堵嘴咳嗽了一聲,隨即又問:“你進不進去?你不進去我進去!”
顧承喜很平靜的望著他微笑,平靜之中,帶了一點離情別緒。自從上次被霍相貞干掉了半條命后,他就感覺雙方的關系有所變化。你追我打雞飛狗跳的時候過去了,這個時候最糟糕,說不清道不明,雙方簡直是被一團亂麻纏了住。這個時候一過,接下來就可以慢條斯理的細品滋味了。
顧承喜簡直是慶幸,慶幸自己有個很愛的人。有這么個人,自己就是顧承喜;沒了這個人,自己也許會真的活成連毅。
他擋在霍相貞面前不言不動,只是微笑?;粝嘭懴仁前櫭迹髞砜此桓卑V相,于是無可奈何的也苦笑了,同時伸手握住他的胳膊,邁步把他硬拎進了小房子里。
小房子屬于碼頭上的腳行,腳行里的大把頭也是幫會中人,論起輩分來,和馬從戎還是師兄弟,所以十分關照,又送吃又送喝。幾人在房內坐定,喝著熱茶談天說地,正是舒適之時,忽有一個小伙計推門伸進了腦袋,大聲喊道:“馬三爺,有您的電話?!?
馬從戎十分納罕,不知道誰有什么急事,會把電話追著打來碼頭。出門走過一段鋪了破木板的泥路,他進了腳行的賬房。接過話筒聽了三言兩語,他驟然變了臉色,同時抬腕去看手表——電話是他的人從日租界煙土行打過來的,說是始終沒有等到白少爺。
已經快到十一點鐘了,這個時候別說是沒等到,就算等到,再啟程也已經是來不及。馬從戎一時也是無法,掛斷電話之后,他有心立刻去向霍相貞報告一番,可是轉念一想,又怕霍相貞因此胡亂激動,再誤了登船。
站在賬房中思索了片刻,他拿起話筒,要通了連宅的號碼。
等了許久,連宅才有仆人接聽。聽聞馬從戎要找白少爺說話,仆人惶惶然的答道:“白少爺去醫院了?!?
馬從戎心中一驚:“他怎么了?”
仆人立刻作了解釋:“我們老爺早晨發了急病,中風,白少爺送老爺去醫院了!”
馬從戎眨巴眨巴眼睛,心想這是要出亂子啊!
掛斷電話出了賬房,馬從戎心事重重的往外走,結果剛進小房子,就見屋中全體起立,開口一問,卻是貨輪進碼頭了,已經可以登船。船不是小久保的,但是船上有小久保的貴重貨物,所以他此刻就要上船。馬從戎聽了這話,連忙說道:“大爺,那咱們也跟著走吧,上去之后看看住處,這一趟得在海上走好幾天呢,看見哪里不合適,趁著沒開船,重新安排也來得及?!?
霍相貞聽了這話,卻是不以為然:“要上你上吧,我上去了還得再下來,麻煩?!?
馬從戎一愣:“您還下來干什么?”
霍相貞言簡意賅的答道:“摩尼?!?
白摩尼腿不方便,上船之時又過碼頭又走棧橋,登高上遠險伶伶的,一個人哪行?所以他寧愿在岸上等著,等白摩尼一到,他直接把人抱上船去。
馬從戎反應過來,當即又笑了:“大爺,您上去之后再下來也不費事啊,何必非留在這里傻等?”緊接著他又一拽霍相貞的胳膊:“走吧!”
霍相貞略一思索,感覺馬從戎說得也有道理,便和顧承喜一起出門,踩著浸透泥漿的木板一路走向了棧橋。
貨輪堪稱巨大,可惜碼頭這地方談不上海景,霍相貞上了甲板之后舉目遠眺,并沒有看到什么好風光。掏出懷表又看了看,時針已經過了十一點,他沒說什么,知道顧承喜站在自己身后,也沒回頭。
顧承喜亦步亦趨的跟隨著他,離別在即,雖然他自認為霍相貞是他手中的風箏,但是迎著浩浩的海風,他心中還是生出了悲涼的情緒。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攬住了霍相貞的肩膀,他開口問道:“臨走之前,有沒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霍相貞想了一想,然后迎著海風答道:“有時間的話,多讀讀書?!?
顧承喜“嗤”的一笑:“我記住了?!?
海風冷硬,霍相貞只站了片刻,便低頭開始吭吭的咳嗽。顧承喜伸手捂了他的口鼻,又道:“別在這兒站著,風大,再吹病了你,咱們進艙里去?!?
霍相貞轉身背對了風:“不必,一會兒還得下船接摩尼?!?
白摩尼站在走廊里,看到手術室的大門開了。
連毅躺在一張白鐵床上,被看護婦推了出來。英國醫生也跟著走出來了,對白摩尼慢慢的講了幾句英國話。白摩尼聽明白了——手術很成功,連毅保住了性命。
踉蹌著走到床前,他低頭去看連毅。連毅緊閉雙眼,臉色由紫紅轉為了蒼白。白摩尼定定的看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猛的一轉身,扶了墻壁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