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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相貞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換個人喜歡吧!”
顧承喜用手背輕輕磨蹭著他的臉:“我也想換,可是找不著。”
霍相貞決定心平氣和的安慰安慰他,于是很嚴肅的又開了口:“慢慢找,別著急。”
顧承喜撲哧一笑:“祖宗,你說話太氣人了。”
霍相貞本來也無話可說,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走。顧承喜像條藤似的日夜纏著他,并且是條受了傷的藤,讓他不便強行掙扎。
霍相貞一直不言不動,所以顧承喜漸漸的也有了困意。迷迷糊糊的翻身滾了下來,他在被窩里摸索著握住了霍相貞的手,同時喃喃的說道:“平安,以后對我好點兒吧。”
霍相貞沒言語,同時慶幸顧承喜并非真正的女人。若是真正的女人,有了昨夜那么一場,自己少不得就要把他收回家里去,那還了得?
有了這個假設對比著,霍相貞忽然感覺當下的情況還不算很糟糕,于是翻身背對了顧承喜,他一閉眼睛就睡著了。
顧承喜打了個哈欠,心中暗罵:“媽了個×的,跟我裝死!”
顧承喜養到大年初三這天,終于可以下炕直立行走,兩條長腿也勉強能夠并攏了。到了大年初四這天清晨,他光著屁股下了地,一腳趿拉著拖鞋,一腳抬起來踩著炕沿。單手扶著大腿亮了個相,他用另一只手一指自己的下身:“平安,瞧你把它嚇成什么樣兒了!從初一到今天,一直稀軟的,早上都不硬了。”
霍相貞托著一把熱毛巾站在他面前,正在擦自己那個斑斑駁駁的禿腦袋。看了顧承喜這個赤條條的形象,他只覺不堪入目,正想呵斥一句。不料門外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報告軍座,參謀長來信了!”
顧承喜連忙答應一聲,放下了腳開始穿戴。王參謀長大致了解他的所思所為,故而沒有正經大事,不會輕易的擾他過年。掀起簾子推開房門,他從副官手中接過了信封,然后隨手關門,走到了椅子前坐下。
撕開信封展開信箋,他越讀越是皺眉。在信里,王參謀長問他到底想如何安頓霍相貞,因為最近有了流言——不知道是從哪里傳開來的,總之是說霍相貞沒有死,被顧承喜包庇隱藏起來了。
王參謀長沒有那些兒女情長的青年心思,直接往深想到了骨子里去。他告訴顧承喜,說你是霍相貞的老部下,這是人所共知的;霍相貞擁兵反蔣,也是人所共知的;現在你收容了這么一位天下聞名的敗將,南京政府若是因此懷疑了你,那可不算你受委屈。你不是嫡系軍隊,也不是封疆大吏,敢和南京對著干?況且內戰打了這么多年,蔣現在最怕的就是再有人作亂,萬一像處置西北軍殘部一樣,把咱們的隊伍給縮編了,或者派遣到南邊去了,你怎么辦?你敢抗命?
顧承喜在把霍相貞“逮住了”之后,光顧著高興了,只想從此設法把他留住,其余問題一概沒考慮。如今讀了王參謀長的信,他才像剛從夢里醒過來似的,意識到自己手下還有著一個軍的人馬,還有一大片富饒的地盤,而這些人馬和地盤,卻是并不足以讓他保護一個霍相貞。
直著眼睛望向前方,他開動腦筋思索了一番,然后低頭繼續閱讀。王參謀長并不是只給他出題目,也給他出主意。霍相貞的通緝令始終是沒撤消,由此也可以看出南京政府的堅定態度。這種通緝令,其實更類似于驅逐令——當初對于閻馮二人,南京也曾經下過通緝令,目的不是抓人,而是要讓這二位自動的遠遁他方,不要再回來作亂。而若論分量的話,霍相貞還比不得閻馮二人,如果真不走的話,也許南京政府當真會把他投入大牢,就像對待當初那位反蔣的安徽省主席一樣。
所以,識時務者為俊杰,王參謀長希望顧承喜不要再一味的耍浪漫了,要耍可以回山東和小裴小李小張小程耍,當務之急,是趕緊把霍相貞送走,這才是兩全之策,霍相貞安全,顧承喜也安全。
顧承喜捏著信,唉聲嘆氣的犯了愁。輕重緩急他是懂的,正因為懂,所以格外的為難。霍相貞現在剛對他有點好態度了,他真是舍不得放人。尤其這還不是放到眼前身后,一旦放了,就得往遠放,放出十萬八千里去。
低頭把信揣進懷里,他讓副官退出去了,自己起身踉蹌著進了屋。倚著門框向屋中望去,他見霍相貞還在擦——擦耳朵,擦脖子,擦后腦勺,扯開襯衫領子往深處擦,著實是個愛干凈的。一邊擦一邊抬頭看著顧承喜,霍相貞看他吊兒郎當的沒骨頭,站沒站相,又是一陣不順眼。
等到霍相貞擦完了,顧承喜忽然呻吟了一聲:“平安啊,我屁股疼。”
霍相貞把毛巾扔進了水盆里:“不是好了嗎?”
顧承喜肩膀往左歪,腦袋往右歪,是個站不住了的模樣:“又疼上了,都不敢動。”
霍相貞聽聞此言,就走到他面前,想要扶他一把。哪知顧承喜得寸進尺,又有新要求:“我在屋里呆著憋悶,你背我到院兒里溜達一會兒吧!”
霍相貞沒說什么,轉身從衣帽架上摘下了顧承喜的呢子大衣。穿上大衣系了扣子,他背對著顧承喜一彎腰:“上來。”
顧承喜又是難過又是得意,心中暗想:“看看,他都對我好成什么樣兒了!這一覺睡得值啊!”
霍相貞現在別的沒有,力氣可是有的是。背著顧承喜在院子里兜了圈,他光著腦袋吹著寒風,感覺隔三差五的賣賣力氣,還挺舒服。
顧承喜摟著他的脖子,把嘴唇湊到了他的耳邊:“平安,你總說要走,想好去哪兒了嗎?”
霍相貞搖了頭:“沒想好,我打算和馬從戎商量商量。要走也得是從他那兒走,他那兒是租界,安全。”
顧承喜沉默片刻,忽然很親熱的緊了緊手臂:“你去日本吧!第一,日本近,坐船就到了;第二,我這半年認識了不少日本朋友,你到日本之后人生地不熟,我還能托人照應著你。當初你也說過想去日本,你還說想去香港,我看去香港不大行,那地方熱,和外國也差不多,說話你也聽不懂。去香港還不如去日本呢,你說對不對?”
霍相貞,因為沒主意,所以也沒說話。而顧承喜看他仿佛有些活動,便趁熱打鐵的又道:“平安,我說句老實話,只要南京政府還在,你就別想公開活動,起碼近幾年,肯定是不行。所以這趟出去,你得挑個好地方,做長住的準備。”
然后他一拍霍相貞的肩膀:“就這么定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