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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相貞穿了上衣，腳步不停：“師出無名，當(dāng)然不去。現(xiàn)在我?guī)煶鲇忻耍瑸槭裁催€不去？”

馬從戎緊趕慢趕的跟著他，不知道他怎么就“師出有名”了。

在此同時，已經(jīng)殺到城外的連毅放緩了戰(zhàn)馬速度，額頭上忽然出了一層冷汗。

他感覺有些不對勁——霍相貞并沒有對自己做出太明顯的威脅，自己卻是差點殺光了他的衛(wèi)隊。雖說先下手為強，可自己未免過于“先”了。

他懷疑自己是中了圈套——自己不動手，是坐以待斃，自己動了手，也一樣是犯了死罪。霍相貞詐了他一下子，把他詐成叛將了！

在連毅左思右想之時，霍相貞已經(jīng)堵住了陸軍部大門。

他是來告狀的，因為萬國強策動了連毅造反，居然對他的衛(wèi)隊開了槍，明顯是打算要他霍某人的性命。一省的督理都敢殺，萬國強和連毅真是狗膽包了天，他要求陸軍部去治萬國強和連毅的罪。

陸軍部的總長是常年不在京的，管事的人是譚次長。譚次長出了面，昂首挺胸的質(zhì)問霍相貞：“連毅造了反，和萬國強有什么相干？你說他們串通一氣，拿出證據(jù)來！”

霍相貞拔出手槍抵上他的心口，一摟扳機開了火！

譚次長應(yīng)聲而倒，身下緩緩漫開了一攤熱血。陸軍部登時陷入了死寂，而霍相貞徑自走到了屋角一張秘書辦公桌前，桌子上擺著現(xiàn)成的筆墨紙硯。霍相貞一手拎槍，一手執(zhí)筆蘸墨，以著總理的口吻寫了一篇命令：“……譚德光身為次長，竟敢煽惑軍隊，擾亂直隸，謀害督理，按照法度慣例，即應(yīng)立即正法……現(xiàn)既槍決，著即褫奪軍職勛位，以昭法典……”

寫完最后一字，他將毛筆向硯臺中一擲。拿起字紙抖了抖，他見墨跡已經(jīng)干了，便將其折了幾折，遞向了馬從戎：“即刻送去總理府，請總理蓋章后轉(zhuǎn)呈大總統(tǒng)。”

然后他一腳踢開攔路的尸首，大模大樣的走向了陸軍部大門口。

43、小芥蒂

如果譚次長不死，總理不會乖乖聽霍相貞的話。(請 記住但是譚次長死了，總理別無選擇，只好依附了勝者。大總統(tǒng)也沒意見，因為自身風(fēng)雨飄搖，已是難保。下面人亂一點，上面人反倒有機會重新布局。

總統(tǒng)總理既然默然首肯了，咽了氣的譚次長沒有發(fā)言權(quán)，只好戴罪而死。消息當(dāng)天傳遍全國，萬國強一部自然是義憤填膺，回歸了大本營的連毅也是大吃一驚。沒等連毅驚過了勁，安如山毫無預(yù)兆的向他發(fā)動了進(jìn)攻。

要說行軍打仗的本領(lǐng)，安如山并不比連毅更高明；然而他是有備而戰(zhàn)，連毅是措手不及。安如山占了這么個便宜，甫一開打便占了上風(fēng)。與此同時，保定方面也派出一個團，對著連師在廊坊的駐軍開了炮。

霍相貞人在北京，因為對于外界的戰(zhàn)況心中有數(shù)，所以十分鎮(zhèn)定。泡在他路易十四式的大理石池子里，他朦朦朧朧的隱沒在了滿室氤氳的蒸汽中。馬從戎穿著汗衫短褲，赤腳蹲在岸上，手掌纏了毛巾給他搓背，搓得咬牙切齒：“大爺這一招真夠厲害，我從頭糊涂到尾，直看到今天才算明白過來——大爺抬抬胳膊！”

霍相貞在水中轉(zhuǎn)了個身，把一條胳膊伸向了他，同時冷淡的低聲說道：“屁都不懂！”

馬從戎握了他的手，從手背開始往上搓：“那顧承喜呢？”他一邊使勁一邊對著霍相貞一笑：“這一場大事干完，該賞的賞了，該罰的罰了，他怎么辦？要說賞，他沒把連毅看住；要說罰，那連毅也不是一般人敢動的，他那一趟，真挺冒險。”

霍相貞被他搓舒服了，身體有了軟化的趨勢，但是言語還很硬：“他是要當(dāng)團長的人！這點兒事情都辦不好，我憑什么讓他當(dāng)團長？”

馬從戎笑了：“那您給他一句準(zhǔn)話也成啊，他現(xiàn)在還擔(dān)驚受怕著呢——換條胳膊。”

霍相貞一皺眉頭。在他這一局對弈之中，顧承喜所充當(dāng)?shù)闹皇且恢恍∽渥印Ｖ赃x擇顧承喜，不過是因為他人機靈，膽也大，而且還算是個初來乍到的新人。連毅帶了一輩子兵，關(guān)系網(wǎng)在軍隊之中盤根錯節(jié)，四處蔓延。派個靈活人物，靈活人物也許會和連毅串通一氣；派個老實人物，比如趙副官長，那更糟糕。老實人物素來不會是連毅的對手，也許根本連他家的大門都進(jìn)不去。

顧承喜是他的救命恩人，同時也是他的部下。軍人的天職即是服從命令，所以霍相貞認(rèn)為自己無需再給他“一句準(zhǔn)話”。 至于冒險——如果怕冒險的話，就不要當(dāng)兵，不要耽誤自己撥給他的一團人馬。鹽務(wù)局，交通局，肥衙門有的是，他安安穩(wěn)穩(wěn)的也一樣可以過好日子。

赤條條的出了水，霍相貞躺在了池子沿上，任憑馬從戎把他搓得渾身通紅。枕著小臂側(cè)了臉，他看鏡中自己的裸體。看了片刻，他嚴(yán)肅的說道：“像蝦！”

馬從戎累得直出汗：“蝦？怎么像蝦？”

霍相貞面無表情的解釋道：“紅。”

馬從戎噗嗤一笑。霍相貞幾乎不會聊閑話，偶爾說一句，一般人還聽不懂。

因為始終是等不到“一句準(zhǔn)話”，所以顧承喜惶惶然的坐在家中，始終是摸不清頭腦。他知道霍相貞治軍很嚴(yán)，自己這個團長的名分還沒捂熱呢，要是因此丟了可是太可惜。然而過了幾日，天下太平；他縮了的膽子漸漸恢復(fù)了先前的尺寸，于是躍躍欲試的又露了頭。

出門找熟人問了一圈，他很想知道連毅是怎么逃出京城的。他的熟人告訴他：“騎馬逃的。”

顧承喜聽此答案，恨不能咬熟人一口：“我知道他不能是走著出去的，我是問他在城里有沒有和咱們的人交火？”

熟人對著他大搖其頭：“那好像是沒有。”

顧承喜不問了，回家進(jìn)屋關(guān)了門細(xì)思量。要按照慣例，自己身為長官，不但沒能完成任務(wù)，而且還搭上了幾十條性命，無論如何都不能這么無聲無息的蒙混過關(guān)——除非自己其實已經(jīng)完成了任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