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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相貞讓人把霍平川的宅子收拾了一番,除去花園子是不可救藥了之外,前頭房屋修修補補,倒也還能如常居住。
大下午的,他獨自坐在房內窗前,悶聲不響的喝茶。茶很淡,滋味偏于清苦,他一口一口的抿著,心里空空蕩蕩的很寧靜。難得能夠享受片刻的清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如此的忙。忙著招兵,忙著買馬,忙著去北京,忙著回保定……手里捏著個蛋大的茶杯,他喝出了自己一身的茶香。
馬從戎從窗外經過了,興許是剛從軍營里回來,馬靴上還帶著馬刺,一步一響,堪稱刺耳。這一次他狗膽包天,居然單方面的對霍相貞宣了戰。公事,他不耽誤;私話,一句沒有。霍相貞向來不會哄人,尤其是不慣著他,所以冷戰持久的進行了,雙方表面都不在乎,內心又都有點不大得勁。
一壺茶被他喝到了淡如水的地步。手扶膝蓋起了身,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顧承喜到哪里去了?
他知道顧承喜是下鄉招兵去了,但招兵也是件有時有晌的事情,不至于讓他憑空的消失了一個多月。扯著嗓子把元滿叫了進來,他開口問道:“這一陣子,你見沒見過顧承喜?”
元滿認真的想了想,然后答道:“見過,昨天您讓我去營里拿槍,我見著他了。”
霍相貞又問:“他在營里干什么?”
元滿笑道:“他跟那幫新兵一起訓練呢!我還教了他半天的射擊。他挺聰明的,一教就會,比那幫新兵強多了。”
霍相貞糊涂了:“他一個軍需處的人,跟著新兵訓練什么?”
元滿搖了頭:“不知道。”
霍相貞向外揮了揮手:“去,把他給我叫過來。”
元滿立刻領命而去,往城外大營里打了電話。不出片刻的工夫,顧承喜騎著快馬過來了。現在的秋老虎還很厲害,這一路跑得他熱汗涔涔。摘了軍帽站到霍相貞面前,他笑呵呵的喘粗氣:“大帥找我?”
霍相貞又給自己沏了一壺新茶。端著茶杯坐在窗前的太師椅上,他抬頭審視了顧承喜:“聽說你在和新兵一起受訓?”
顧承喜一立正:“是,現在兵都招滿了,我挺閑的,正好跟著新兵一起學習。”然后他有些羞澀的笑了:“要不然,我什么都不懂啊。”
霍相貞喝了一口熱茶:“你是不是想換差事?”
顧承喜舔了舔嘴唇,標槍似的立在陰涼的屋子里:“我……大帥要是信得過我,就撥給我幾個兵吧!軍需處雖然也挺好,可是小事用不著我,大事輪不到我,我這人又是個閑不住的……”
他把話說得斷斷續續,余音裊裊。霍相貞側身給自己又倒了半杯茶,然后不置可否的吹了吹杯中熱汽:“你認為你能管多少人?”
顧承喜飛快的思索了一瞬:“我能管……一個營!”
霍相貞點了點頭:“好,我給你一個營。管好了,有賞;管壞了,有罰。”
顧承喜抑制了心中的狂喜,不動聲色的向前邁出一步:“大帥,您能賞我什么?”
霍相貞抬起了頭:“你想要什么?”
顧承喜傻里傻氣的對他笑了:“我想要頓軍棍。”
霍相貞當即把一杯熱茶潑上了他的臉:“混蛋!滾出去!”
顧承喜一敬軍禮:“是!”
然后他低了頭,美滋滋的轉身退出了房。輕輕的為霍相貞關了房門,他抬手一抹臉,抹出了滿臉滿手的清香。步伐輕快的踏上通往前院的游廊,他一路走得搖頭晃腦,從頭到腳全帶了節奏。元滿和他走了個頂頭碰,因為老遠就見他一個人在游廊里扭,此刻便好奇的歪著腦袋細瞅他:“顧兄,你美什么呢?”
不等顧承喜回答,他又看出了問題:“哎,你下巴上有根茶葉梗兒。”
顧承喜一摸下巴,同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一拍元滿的肩膀,他嬉皮笑臉的說道:“明天等我找你,我請你下個館子!”
然后他側身繞過元滿,一路歡天喜地的扭向了遠方。元滿莫名其妙的回頭看了他,口中自言自語道:“這是吃喜鵲蛋了?”
然后他繼續往前走,一直走進了霍相貞的房里:“大帥,有剛從塘沽來的大螃蟹,都是活的,晚上給您蒸了吃?”
霍相貞依然在無休無止的喝茶:“是誰這么有閑心,還知道吃螃蟹?”
元滿不假思索的答道:“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