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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馬從戎開了口,替他回答:“白少爺,這位顧爺救過大爺的命,當時您沒在場,不知道?!?
白摩尼一揚頭:“我怎么沒在場?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是沒見過他而已,讓你說得我好像根本沒去似的!”然后他對著顧承喜不倫不類的一抱拳:“你是好人,我謝你啦!”
話音落下,他咕咚咕咚的跑上了樓。馬從戎不屑的一笑,隨即對著顧承喜說道:“顧爺你跟我往這邊走。這幫家伙也夠可恨,早不搬晚不搬,非得這時候擋咱們的路?!?
顧承喜站在原地沒有動。
鏡中人和鏡外人一起刺激了他。真的要走嗎?一步邁出去,從此可真就是天歸天、地歸地了!
看看平安的家,看看平安家里的人,平安養的狗大概也比他高貴百倍!不能走,怯也不能走,怕也不能走!走了,就回不來了!走了,這輩子就連平安的邊都摸不著了!
拖著右腿向后一轉,他漲紅著臉開了口:“馬副官,我不走,我還有話對大帥說!”
13、交錯 ...
白摩尼今天不知是怎么了,興致特別的好,沖進書房之后二話不說,直接開始對著霍相貞載歌載舞,哼哼呀呀的滿屋轉圈。霍相貞坐在寫字臺后,本是在沉痛緬懷著自己的手表,冷不防的看了他的洋相,不由得抬頭笑問:“瘋了?”
白摩尼將雙手交握在了胸前,擺了個要唱西洋歌劇的姿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對著霍相貞一伸手,同時走腔變調的曼聲唱道:“大哥——帶我去上海玩——好不好——”
霍相貞向后一靠,徹底笑了:“小崽子,你又鬧的是哪一出?我沒時間帶你去上海野跑?!?
白摩尼不唱了。向前走了兩步,他“啪”的一聲,把上半身拍上了寫字臺。雙臂長長的伸向了霍相貞,他仿佛是渾身的皮肉全在做癢,賴唧唧的不撒嬌不行了:“大哥啊……”
沒等他把話說完,書房的房門忽然被人輕輕的敲響了。響過之后即刻一開,馬從戎并不給他恢復原形的機會,故意請家里外頭的人一起欣賞白少爺撅向門口的屁股:“大爺,顧爺說還有話要對您講。”
霍相貞很意外,幾乎吃了一驚。一扯白摩尼垂到自己腿上的手,他低聲說道:“你出去?!?
白摩尼溜下大寫字臺,回頭看了顧承喜一眼,也有點不好意思。他快步離了書房,馬從戎也一如既往的關了房門。
霍相貞把兩邊胳膊肘架上了寫字臺,遙遙的問話:“還有事?”
顧承喜徹底的不看他了,垂著頭喃喃說話:“大帥……我、我不想去鹽務局,你……您能不能讓我當個兵?您是帶兵的人,我……我……”
霍相貞明白了。將手邊的一支自來水筆投進瓷筆筒里,他答道:“可以?!?
一句“可以”,截斷了顧承喜的語無倫次。顧承喜心中天大的事,放在霍相貞的口中,只不過是“可以”或者“不可以”。
顧承喜深深的鞠了一躬:“謝謝大帥?!?
霍相貞無言的揮了揮手,可惜顧承喜垂著頭,不能領會他的示意。于是霍相貞只好額外的開了口:“去吧?!?
顧承喜暈頭轉向的往外走。房門一開,他聽到后方的霍相貞喊道:“馬從戎!”
馬從戎和他擦肩而過進了書房,留他一個人站在了幽暗的走廊里。走廊的另一端開了一扇門,門內有人在哼著古怪的小曲。忽然哼曲的人向外一探身,顧承喜看清了,認出那是活潑美麗的白少爺。白少爺已經脫了外衣摘了帽子,衣衫不整的趿拉著一雙兔毛拖鞋,是個隨時要就寢的模樣。對著顧承喜一挑眉毛,白少爺屈尊紆貴的笑了一下,緊接著縮回了頭。
顧承喜沒有笑,因為感覺白少爺似乎是把自己當成了一條通人性的好野狗。
片刻之后,馬從戎出了書房。一邊關門一邊轉向顧承喜,馬從戎壓低聲音笑問:“不想去鹽務局了?其實鹽務局挺好,是個肥衙門?!?
顧承喜倒是感覺馬從戎更可親一點:“我……我想跟著大帥做事……”
馬從戎帶著他往樓梯口走,聲音始終是很低:“也對,有大帥提攜著,從軍比去鹽務局更有前途。你等著,我必定給你掂量個好位置,你認字嗎?”
顧承喜思索著答道:“我小時候念過幾天私塾,報紙差不多能讀通……”
馬從戎一點頭:“好,夠了。本來也不用你做學問?!?
馬從戎帶走了顧承喜。出樓門時勤務兵還在搬運大穿衣鏡,于是顧承喜得以又照了一次。把自己的全貌深深印在心中,他狠狠記住了自己今天的熊樣。
顧承喜成了霍相貞心中一根刺,埋伏在心底,時不時的扎他一下,讓他一疼或者一驚,可又扎不出他的血。起身慢慢的踱向了門口,他想去看看白摩尼。然而房門一開,馬從戎欲語還休的向他一笑:“大爺,人送走了。”
霍相貞一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