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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永旭邊打哈氣邊嘟噥道:“有沒有這么急啊。”話雖這么說,他還是開始穿衣服了。
楊少君喝了杯水,正準備走,齊永旭一邊套外套一邊追了出來:“哎,等等,有你的信來著!”
楊少君停下腳步,只見齊永旭手忙腳亂地在桌上一陣扒拉,從酒罐和亂七八糟的文件里找出一封信遞給他:“昨天剛寄來的,丁承峰,”他毛茸茸的腦袋湊過去:“好像是你當兵時候的戰友,是不是?”
楊少君看著信封上的名字,一時間有點恍神。他已經很久沒跟丁承峰聯系過了,上一次見面已經是三年前他去廣州出差時候的事了。為什么會突然給他寄信?
他揚了揚信封,收進懷里,轉身往外走:“我走了,你快點去鑒定。”
齊永旭在他身后嘟囔:“行了行了,啰嗦死你算了。”
蘇黔聽從了楊少君和孟叔的勸說,足不出戶,遠程操縱公司——也因為他認為同樣在被監視之中把工作全部移到家里來做還可以少見一些人。事實上蘇黔現在很不喜歡和人接觸,任何人都會造成他的緊張,即使躲在房間里他也認為房間中裝有攝像頭,以至于他無時無刻不是神經緊繃的。
但這并不代表蘇黔決定屈服。他認為楊少君在他的電腦里裝了監視系統,想要窺探他公司的行業秘密。于是他故意下達一些錯誤的指令,胡亂篡改數據,意圖迷惑敵人——其結果是,公司出現嚴重的問題,董事會緊急向蘇博華匯報情況,蘇博華又打電話來蘇宅詢問。電話是楊少君接的,因為蘇頤請他不要告訴他們父母蘇黔的情況以免父母擔心,所以他實在不知道怎么跟蘇父解釋。蘇黔又再三警告過他對外必須隱瞞他二人之間的關系,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能說,最后他只好硬著頭皮撒謊,說蘇黔最近病的很厲害,出了點狀況,讓蘇父暫時請人來接手處理一下蘇式企業的工作。蘇博華跟老孟確認情況,老孟也按著楊少君的說辭來,蘇博華相信這個跟了長子幾十年的人的忠心,這件事才算暫時糊弄過去。
楊少君每天都請盧老先生來為蘇黔做心理輔導,頭兩次蘇黔還配合,后來也覺察出異常來了,說什么都不肯再和盧老先生談心,心防異常的重。楊少君請來醫生為蘇黔檢查,蘇黔也是十二萬分的抗拒,以至于楊少君不得不喂蘇黔吃下安眠藥等他睡著以后讓人偷偷檢查。
這天中午趁著蘇黔午睡的時候,楊少君跟盧老先生通電話匯報了一下蘇黔的情況,盧老先生連聲嘆氣,說:“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你就喂他吃藥吧。但是那個藥抑制多巴胺生成,副作用是他可能會因為患上抑郁癥。一天最多吃一粒。”
楊少君握著電話苦笑:“其實我從前天開始就讓他服藥了。”
盧老先生那邊安靜了一會兒,說:“也罷,你自己有分寸。楊警官啊,他的家屬呢,為什么人都這樣了,還是你一個人在照顧他啊?”
楊少君單手捏著聽筒,騰出一只手去拿煙,點上:“他家人都在國外,我已經通知他姐姐和弟弟了,他們后天就趕回來。他們工作都忙。”
盧老先生喟嘆道:“這親人多呀,也未必親情就多。我跟他談了這幾次,別看他經商經的好,手里錢多的嚇死人,但他其實還是很缺愛啊。他跟你在一起,其實你們這樣的同性.伴侶現在還是承受社會上很大壓力的,你也多體諒體諒他,平時多關心他一點。像他這樣的人,平時虛情假意看得多了,其實是最知冷暖的,你要真心對他,他都知道。”
楊少君哽了一下,用力吸了兩口煙,悶聲道:“嗯,我知道了。”
盧老先生又說:“最近還是讓他休息一下,別去管什么公司的事情了,他這樣的精神狀態也做不好,等會兒做砸嘍。讓他的親人帶他出去走走,別悶在屋子里……哦,精神上千萬別刺激他,最近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比如親朋好友生病啦,做生意虧本啦,都別告訴他,他很缺乏安全感,禁不起激。”
楊少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猶猶豫豫迪說:“我……”他想問盧老先生,自己已經跟蘇黔說了分手,希望能緩解蘇黔關于他這方面的壓力,這算不算一種刺激呢?但他幾乎不用說出口,都可以想象盧老先生會罵他做事不挑時機,在人傷口上撒鹽。——是啊,他明明知道的,可那時候又是犯的什么糊涂,為什么話就這樣說出口了呢?
心不在焉地掛了電話,楊少君像個游魂一樣飄上樓,走到蘇黔的房間門口。他想敲門,卻又舉棋不定,抬起手又放下。他現在知道自己又做了一件混賬事了,也許蘇黔夜里拿水果刀想要捅他就是因為他在這時候把藏了很多年的心思給倒了出來。想想也是,要是跟自己睡了三個月的情人突然說記恨自己十年,還說曾經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打趴下,自己肯定也生氣。那那天怎么就把話說出來了呢?也是最近刺激受多了,壓力太大,有點瘋魔了。
楊少君想,蘇黔會怎么想自己呢?在這個關頭說要甩手走人,簡直就是個懦夫,想要撇開關系趕緊跑路!
“媽的!”楊少君給了自己一巴掌:“瘋了,做的這都什么屁事!”
事實上,他也很煩躁,他也快要到達一個臨界值了。睡在他身邊的情人突然間精神狀況就出了問題,一會兒是想把他推到槍口上送死,一會兒是半夜溜進房間想要他的命。工作也不順,他那一槍開的太欠考慮,被停職了幾天上面一點消息都沒有,手底下有個副隊長是太子黨,上頭早就想把人提上去了。他這兩天看似冷靜,其實腦袋里也根本就是一團亂麻。
楊少君煩躁地抓頭發,自言自語:“話都說出去了,刺激也刺激了,還能怎么辦?”他煩躁地踱來踱去,又點了根煙抽,逐漸平靜下來。
卡普格拉妄想癥……他開始設身處地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懷疑身邊所有人的都被要害自己的壞人冒名頂替了,自己會怎么辦?殺了他們?嘗試逃走?
其實這種感覺并不陌生,在年少時曾經有這么一段時間,他的母親休假兩個月在家陪著他,每天為他做飯,飯后帶他出去散步。在那段時間里,他也懷疑自己的母親被一個相貌相似的人替代了。不過那段時間并不長久,當時的他很快否定了自己這個荒謬的想法,歸結起來,只是自己對這個生了自己卻不養的女人感到陌生而已。
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有如此妄想的人,一定是非常的無助,非常的惶恐。沒有安全感。
19、第十九章 ...
楊少君年輕敢拼,很受局長的器重,也就常常帶著他出去走飯局,為他的前途鋪路。
這天楊少君又陪著一群局長科長們去吃飯,酒到半酣,他走出包廂去抽煙。酒店的走廊里十步一盞奢華的吊燈,將每一個角落照的亮亮堂堂,墻壁是一塵不染的潔白,楊少君拿了煙出來又不好意思抽,總覺得這樣干凈奢華的地方是該戒煙的,只好往盥洗室里走。
他走進盥洗室,點上煙,撐在梳妝臺前打量自己。當年爬樹打鳥捉蟬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一轉眼卻已經是奔三的人了。他從鏡子里打量著自己眼角的細紋,粗糙的毛孔,濃密雜亂的眉毛,青色的胡茬……看著看著,突然覺得鏡子里的這個人像是陌生的。他想,是該找個人陪了,再這樣孤獨的過下去,就快要迷失了生活的意義。
就在楊少君難得思考人生哲學的當上,他忽覺小腿一痛,轉頭望過去,只見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手里拿著彈弓傻傻地看著自己。兩人目光對上,小男孩猛地回過神來,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刺溜一下逃進一間廁所隔間里,把門鎖上。
楊少君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紙捏的子彈,看一眼被關緊的隔間門,啞然失笑。
抽完一根煙,他剛剛被勾出點癮頭來,又點了一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