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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離婚以后楊少君跟母親住在老房子里,也許是為了拋開過去,楊少君的母親接了份外地的工作,越發是常常不回家了。而父親已經甩開了他們母子這包袱,當然也不可能會回來看看。楊母每個月回來一兩趟,給兒子留下一個月的生活費又走了。
中考前那一晚,楊少君還是獨自一人過的。
當天晚上他對著電視枯坐了很久,最后在上床睡覺和看書之間選擇了后者,決定還是在考試前再最后盡一點心意,這樣會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一點。然而在書桌前剛坐下不久,他就聽到門邊有哧哧的聲音,好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啃木頭。楊少君一開始以為聽錯了是風聲,但是安靜了一會,那聲音就更大了,房子這么小,聲音就是從他位置附近傳出來的,絕不會有錯。
因為房子電路老化的問題,最近房間里唯一那一盞昏暗的小吊燈也出了點毛病,時不時一閃一閃的。楊少君安靜下來豎起耳朵仔細聽,當聽到異常響的茲啦一聲瞬間就毛了,扭頭往聲音來源處一看,就看見一只有他兩個拳頭大的老鼠在哪里啃墻皮。
多年以后楊少君想起來覺得好笑,可他當時真的有種全身過電連頭發都豎起來的感覺。一個十五歲的男孩和一只饑餓的老鼠在四坪大的房子里,他們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卻又都無處遁形。
最終,楊少君抓了本數學書跳起來奪門而逃。
他在外面閑逛了一個小時后來到齊永旭家樓下。第二天就要中考了,他沒有心思再去找那些狐朋狗友們。當時已經是十點多,齊家的燈都暗了,楊少君在樓下徘徊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去按門鈴。
他就坐在小區里的草坪旁,傻傻地看著齊家沒有光亮的窗戶。等到十一點多的時候,小區里的路燈都熄滅了,只有月光和丁點星光映襯著這片土地。他不敢回家面對那只老鼠,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哪里可去,就傻傻地坐在那里,想:也許永旭半夜會爬起來喝水。如果燈亮了我就上去摁門鈴。可是燈一直都沒亮過。
凌晨四點的時候,楊少君一路吸著鼻子走了。他回到家,心已經麻木,就算看見那只老鼠也不怕了。可是老鼠已經找地方躲起來了,沒有再出現在他面前。
他進水房沖了半小時的冷水澡,又跑到床上干躺了半小時,等到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換上校服無精打采地出門趕考去了。
蘇黔中考前的幾個月里簡直活成了小皇帝。
蘇家雖說有三個男孩,但老二蘇維和老三蘇頤的關系明顯要比跟他這位大哥親密的多。再往大了說,蘇維和蘇頤在父母和大姐面前也是調皮搗蛋的混世小魔王,卻偏偏只在他和二姐蘇謝惜面前裝的乖乖的。若僅是乖巧倒也沒什么不好,但那明顯的生疏就讓蘇黔心里不痛快了。
他也想和弟弟們近親,但每次他看到兩個小壞蛋撅著屁股跪在一起商量壞點子想走上去摻一腳的時候,小壞蛋們一看到他就受驚逃走了。蘇黔自己死活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于是在中考前夕,蘇家父母問蘇黔有什么想要的,蘇黔很惆悵地眺望著遠方,半真半假地說,每當感到壓力的時候,他是多么希望能捏捏弟弟們柔軟的小爪子,親親弟弟們軟和的小臉蛋。看到蘇維和蘇頤天真無邪的笑容,啊,世界的光明就在眼前!
于是在那幾個月里,蘇二蘇三奉命陪太子讀書,陪太子吃飯,陪太子……睡覺。每當深夜來臨的時候,蘇黔左手摟著肉乎乎的蘇頤,右手抱著暖烘烘的蘇維,幸福的小帆船在心海里乘風破浪。
啊!那溫柔鄉里的男孩啊!
那柔軟的,
那白色的,
世界啊!
就讓他在彩虹般的夢中翩翩起舞,
飛翔!
然而在那段時間里,蘇黔是減壓了,可苦了蘇維和蘇頤。因為要和大哥呆在一間房里,所以進房間之前一定要把在室外穿過的衣服褲子換掉;放學回家以后不能手也不洗就打開電視玩任天堂的格斗游戲;巧克力每天只準吃一小塊,只能在飯前吃,飯后吃對身體不好;亂七八糟的碳酸飲料不許喝,實在嫌白開水太淡,那就喝茶,未成年之前咖啡更是不許碰;九點之前必須睡覺,上床以后還不許聊天!
本來蘇黔覺得兩個弟弟之間關系更好的原因是他們年紀較小有更多共同話題,如果他們給自己機會加入他們,那自己遲早也能打入組織內部成為組織的主心骨——只要弟弟們給他機會的話!
等蘇黔考完最后一門,春風得意地走出考場,在場外看見自家的豪華轎車,臉上真是笑出一朵花兒來。等他打開車門之后,臉上的花卻枯萎了。他問老孟:“小維和小頤呢?”前幾天考完之后蘇頤和蘇維都會在考場外等他,殷勤地為他端茶送水噓寒問暖,真是把他舒服的飄飄欲仙。他昨天晚上還在想,今天考完最后一門,也該帶小兔崽子們出去犒勞一番,去游樂場玩!去吃西式大餐!
老孟無辜地掏出手絹擦汗:“今早二少爺帶著三少爺去游樂場玩了……”
蘇黔惡狠狠的眼神幾乎把老孟捅出一個洞來。
不如蘇大少爺的預料,他二弟三弟圍繞膝頭的美好生活在未來的日子里并沒有發生。
蘇黔的幸福就像是一朵曇花,美麗而短暫,在他十五歲的那年姹紫嫣紅地綻放,然后無聲無息地落幕。
當天晚上客房是收拾好了,楊少君沉湎美人鄉里難以自拔,放縱地撅完蹄子后又摟著蘇黔在他房里睡了。
于是第二天,蘇黔伴隨著《Bless Are The Sick》的鼓點聲醒來。
楊少君是在部隊里待過的,干的還是高危職業,所以睡眠根本不沉,第一聲鼓點他就醒了。但他習慣抱著欣賞的態度聽完那段亢長的前奏才把鈴聲摁掉,從鼓點聲中汲取一天的活力,然后利索地蹦起來穿衣系皮帶。
蘇黔坐在床邊看他忙碌,表面上很鎮定,塞在被子里的手微微顫抖。他問楊少君:“你不是說要睡客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