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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動。

“不滾是吧，不滾就把她打死。”我指指佟帥老婆又看向天花板上的探頭，“你們不是想佟帥死嗎？鬧啊，越鬧越死不了。”

他們也朝那個方向看去，目光一閃后集體僵立，一個年長的對著一個姿容尚好的哭：“都怪你不聽老二的話！”后者臉上顯現(xiàn)出一閃而過的羞愧與不安，然后捂著臉跑了出去。她還在哭罵：“叫你們不聽老二的話！都是畜生啊畜生！”

奇怪，為什么我會覺得那句畜生是在罵我？老二是誰，跟我這個畜生有關(guān)系嗎？

接著就退潮了。留我一身海星海藻海螃蟹，還帶少許咸濕。

辦公室里又只剩我與佟帥老婆二人，她說：賈律師你可以的。

我擺擺手：罷了。

下午往公安局跑了一趟，遇見陳鋒，打了個招呼，問他最近怎么樣，他滿面紅光，說發(fā)配裝備的調(diào)令沒發(fā)，有機(jī)會老死在刑偵了，我竟然也感到高興，是一種全無原由的喜悅，不為自己，而為別人，且為不相干的別人，我說：老陳，需厚積而薄發(fā)。他說：賈律師，革命人永遠(yuǎn)是年輕。

我點頭：好比那大松樹，冬夏常青。

離開公安局，又去了趟看守所，佟帥說他換倉了，現(xiàn)在挺好，倉里稱霸。

我說這很好，另外你驗傷報告我已拿到，現(xiàn)在希望升了三成，而且你老婆說了，你死她陪，你活她守。

佟帥眨眼睛，是他慣常的思考標(biāo)志。

我又激他：雖然希望升了，但我想來想去，覺得你還是放棄掙扎比較劃算，雙雙化蝶強(qiáng)過獨守空房，省錢省力且省心。

我又觀察他片刻，似乎有動靜。

果然他說：全聽你的。

回到家里，是一番半年期的景象，東西沒搬，但人走了。左寧回他自己家了。

那一晚我表現(xiàn)鎮(zhèn)定，開場先打招呼：不好意思，我老婆加班，今晚來不了了。表達(dá)極度自然，連我自己都信了，有個老婆，在電力系統(tǒng)，工作繁忙，是個事業(yè)型的女強(qiáng)人。又推說和左寧是在樓下遇到的，結(jié)果左志強(qiáng)竟毫無察覺，幾輪對話下來，才知是張愛民吃他回扣被他察覺，轉(zhuǎn)而一番聯(lián)想，明白當(dāng)初是對我不住，有聽信小人讒言之嫌，所以想請客賠罪，又怕我不給面子，才輾轉(zhuǎn)讓林寒川出面。

完全就跟我想象的是兩碼事。

飯局中途錢曉峰打電話來，告訴我最新出臺了兩條司法解釋對辯護(hù)有力，我抓住這個契機(jī)，答得風(fēng)馬牛不相及：“爸爸等會就回去，你先在家做作業(yè)好嗎？媽媽回來沒？”

他莫名其妙：老板你串線了嗎？

我說乖兒子，爸爸一會兒就回去，別著急啊，什么？不喝酒，一定不喝，你放心。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就是個天生的演員，其實不用演，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事的，哪些又是我的想象，這二者交織共筑成就了我現(xiàn)在的生活。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一切是虛空，又都是捕風(fēng)。

左寧的出現(xiàn)我是這么解釋的：我說正巧在走廊里碰上你左家小公子，具體來干什么的，不知道。左寧在我的眼神下顯得相當(dāng)配合，說是來參加朋友生日聚會的，就在隔壁，后來真走了，他爹一點反應(yīng)都沒給。

家丑不愿外揚，老爺子不給反應(yīng)，是當(dāng)我作局外人，在這一刻再好不過了，我忽覺神清氣爽，想想將來也不會帶左寧私奔，不如借著這個契機(jī)，勸他回家，盡盡孝心。老左是本分人，無奸不商中少有的本分人，我處在他的立場上想了想，感觸很深。

吃完飯，去停車場拿車，看見左寧一直沒走，就等在邊上，于是載他又出去吃了一頓。他好像無心于菜式，只是拿筷子撩撥，我便說：你回家吧。

他沒說話。

我又說：你爸是個好人，說真的，起碼比我敞亮，別傷他心。

后來怎么樣的，我忘了。臉上沒有疼痛火辣之感，他應(yīng)該是沒有扇我。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一刻我很安心，一個從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騙子，他就不該隨便將心照明月，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建立在謊言的基礎(chǔ)上，他收獲的也只能是謊言。浮世之中，我已不期盼誰許我真心，我只愿自己能得其所，向生命交出一份尚可的答卷。

我做出這個決定，不為別人，只為自己。我知道自己有一天肯定會這么做，既然我從內(nèi)心深處就已經(jīng)決定獨自遠(yuǎn)走。

我突然覺得很餓，下了碗速凍水餃，兌了點醋，又澆了點辣油，吃得滿頭是汗，這時王二寶的短信來了：再給你兩天時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