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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少套我話。”我抓起酒杯,“一共就拿了二十萬,還被你們當賭資給沒收了,哪來的兩百萬?”
“不是你給的?”他瞇起眼睛,似乎也覺得奇怪,“那是誰出的?”
32、智取威虎山 ...
今天是個好日子,挺風和日麗的,大概是得益于心情好,東航的飯也沒那么難吃了,生澀中竟別有一番風味,左寧見我吃的熱烈,拿胳膊捅我,說要不要把他那份也吃了。我搖頭,表示有些事偶爾怡情,總干傷身。
這航班要從昆明轉機,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快十一點了,我趕緊攔了輛車,匆匆將行李塞進后備箱,直奔酒店。
左寧很有興致,手捧單反,喀喀喀地就著車窗照個不停,我卻無心欣賞夜景,腦子里想的都是那兩百萬,究竟是誰出的手?是敵是友,是尖刀還是按摩棒?一切都不明朗?;蛟S是顧升?也可能是老畢?但怎么想都覺得他們沒有這個動機,有錢是不假,但自古財主有個共性,除非你揪著他辮子批斗他,開他倉分他糧,否則他是不會主動散財的,不但不散,口袋捂得比誰都死。
然而轉念一想也覺得沒什么,反正也不打算干律師了,正好省了兩百萬,下半年就得抓緊辦移民了。等移了民,再讀個碩士,出來找份簡單點的工作,下半輩子就這么交代了,有機會把老頭老太接出來看看,住得慣就住著,住不慣就當旅游,再有機會跟賈君好好談談,親兄弟沒隔夜仇,他應該能了解我從沒想過要害他。
幾個朋友里大概就顧升比較讓我放不下,昨天從林寒川口里得知,二寶沒關兩天就被放掉了,這家伙也不知道攀上哪根關系,通緝令解除了,黑勢力又逐漸抬頭了,林寒川一個個堂堂副檢察長也沒轍,大寶在里面躍躍欲試,就等著哪天重見天日,一把尖刀直戳老顧命門。
想起前兩年看無間道,有人說,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想想這世界還真就是這樣,你捅我一刀,我還你一劍,永無太平之日。每個人都憋著一股氣生活,每個人的生活都被仇恨籠罩,怨氣,怒氣,懺悔與委屈,誰敢說自己過的幸福?我想大概只有佟帥可以。
到了酒店,準備去前臺登記入住,結果被告知沒房了,我火冒三丈,說前天我就定了,怎么會沒房間了?前臺小姐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推脫預約系統問題,可能是機器出錯了,左寧拉著我說要不算了,重新找一家,我推開他,指著不遠處說你別管,先去那里坐著等我。接著從包里掏出執業證拍在柜面上,小姐臉色微變,我又指著左寧,說那位是記者,她伸長脖子看了看,正好左寧在玩他的單反,看起來確實像那么回事,我說:“今天,你們必須給我個說法?!?
這事驚動了大堂經理、客房部經理和總經理,三位專家秘而不宣地進行了一場三方會診,最后派大堂經理來對我動刀。
小伙子大概三十來歲,長得還算周正,眼睛很大還是雙眼皮,可惜發際略高,腦門一片油光發亮,有早泄,哦不,是早謝的嫌疑,他那雙眼睛特別真誠,熠熠泛光,配合那金光閃閃的頭頂,我眼前一片模糊。
早謝經理把我拉到一邊,接著端來兩杯咖啡,我看了一眼杯子,沒動。他先是哐哐一頓道歉,接著提出免費幫我安排到景區外面一家酒店入住,是個不掛牌的五星,環境沒的說。我不依不饒,說那是兩碼事,你少廢話別的,先告訴我,為什么我的預約被取消了,我訂的房間里,現在到底睡著誰?
他眼神閃爍,不知如何作答,我一瞧這里面有貓膩,就試探性地問:“是不是領導?”他不敢說,我又給他下套:“你就跟我把實話說了吧,如果是領導的話,我也惹不起。”他這才猶猶豫豫地點頭,但是沒有道破,只說就那么回事,你也知道的,人人都有領導,他也為混口飯吃而已,誰都不想得罪。我拍拍他肩,說沒事,理解萬歲么,再問個問題我就撤,“哪里來的領導?”
他看了我半天,大概是被我的真誠所感動,猶豫再三,終于壓低聲音對我說:“好像也是你們石城來的?!?
恰此時,一陣腳步聲傳來,陸長明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身后跟著個年輕女人,論姿色論年紀論身材,都高于韓元之上,且甩出他老婆幾個光年的距離。想想自己十幾年來在法院這幫孫子面前從來就沒挺直過腰板,一口口惡氣積在胸腔里,正等著某個契機噴發。
反正也不打算干律師了,我從椅子上跳起來,三步上前,故意大喊:“陸院長!這么巧?帶夫人出來旅游啊?”陸長明一愣,渾身一抖,這才朝我看來:“你是?”我哈哈大笑,說我,賈臣啊,零一年那個集體訴訟案還是在您手上過的呢,都忘啦?
他皺著眉想了很久,其實我懷疑他早就想出來了,之所以間隔這么久,是為了在氣勢上打壓我,終于,這廝點點頭,說有印象。
我心里作惡,想想所謂禽獸,勿論天上飛的,地上走的,大多不過為了生存,吃喝之上再無追求。 又想起那些當官的,你平時看到的他們都是衣冠楚楚,西服革履,紅光滿面,道貌岸然,很有派頭,他們走到那里都前呼后擁,每到一處,都要指手畫腳一番,到了基層,也要訪貧問苦,而后發一通指示,揚長而去。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衣冠禽獸,到了這些人面前卻是小巫見大巫,一巫更勝一巫。
我定了定神,故意往他身后瞟了一眼,說夫人挺年輕啊,陸院長好福氣,陸長明知道我故意刺他,氣得臉色鐵青,但又不好發作,朝我甩手:“沒事我就先走一步了。”我心說好戲還沒開演,你個男一號豈能跑單?趕緊攔住他,說陸院長,想找你商量個事。他沒好氣地答我:“我現在用的是公休假,公事一律不管,回頭再說!”
我:不是公事,一點私事,不耽誤您。他勉強掃了我一眼:“你先說說看!”我說是這么個情況,前天我在這預約了個房間,今天一到竟然說客滿了,找大堂經理說道了半天,我看他也有難言之處,就懷疑是不是有領導動用私權了,你看我這是去消協投訴酒店好呢,還是暗訪找個機會曝光這領導好呢?反正房間號我有的。
他臉色大變,說豈有此理,竟有這種事?我故作無奈,說就是,這么晚了,讓我上哪再找地方住去?實在不行只好路邊湊合一晚,不過這事我肯定沒完的,欺負到我們律師頭上,就等于是扇你們的臉啊。
他點點頭,故作沉思狀,然后勸我:“小賈啊,其實這事你也別太鉆牛角尖,萬一人來頭很大呢,要我說該認慫時就認慫,才能風風火火闖九州吧,你還是太年輕,經驗不足,容易得罪人,將來自討苦吃?!蔽疫B忙做受教狀,說那您看這事怎么解決呢,總不能讓我真睡路邊吧?他說這樣吧,我把房間讓給你,你看怎么樣?
這話里就有威脅的意思了,雖說這房間本來就是我訂的,但這話卻不能接下去,我連忙把準備好的臺階搭起來:“這樣吧,我再找他們經理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幫我安排去別的酒店?!彼肓讼?,說你等會,我幫你再想想辦法。
只見他掏出手機,朝外走了幾步,嘴里念念有詞:“喂,是葛書記嗎,我陸長明,有個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我閑的無聊,就找那不知是三奶還是四奶的搭腔,故意裝傻,說夫人最近瘦了不少啊。她一臉警惕,說我們見過嗎?我說當然啦,上次在禪覺寺,一心大師那,不記得啦?我故意將他誤認成韓元,以期造成敵人內部矛盾,果然沒多久,陸長明回來了,她張口就問:“我們去過禪覺寺嗎?”
陸長明一臉尷尬,說誰在造謠?我不信佛你不是知道的嗎?女人拿眼睛瞟我,我只好賠笑,說認錯人了認錯人了。陸長明拿手機點點我胸口,說賈律師,我希望你做人,能有點良心,該張嘴時張嘴,該閉嘴時閉嘴。我立刻做惶恐狀,陸長明手一甩,挺著三尺二的腰圍,揚長而去。
我心中一口惡氣,這才抒發掉大半。又想想這么多年,恍若一場噩夢,只是身在其中渾然不覺。
沒過一會兒,早謝經理找到我,說還剩一間客房,就是條件有點差,問我能不能湊合,我沉思片刻,說先帶我去看看吧。結果上去一看,竟然是豪華套,定了定神問他怎么收費,他說條件比較差,就按標間的一半算吧。
我有點欣慰,這說明姓陸的對我還是有幾分忌諱的,否則也不會這么怕辮子被我抓住。但又有些擔憂,難保他日后不對我動手腳,再一轉念又平生幾分安心:反正不打算干律師了,他縱有通天之力,又奈我何?等辦了移民出去,更是鞭長莫及,人生終于得以洗牌。
左寧上來以后很驚訝,說太浪費了吧,住這么好得多貴啊。我笑話他,說你能不能拿出點富二代的氣勢來?他說錢這東西,不能看太重,要是掉進去了,撈也撈不出。我把他拽過來,親了一口,說你敢不敢不要這么懂事?叔叔雖然算不上什么有錢人,但讓你過的舒服還是沒問題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