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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頂著兩搓白眉,道貌岸然地假清高:“施主,凡事講求先來后到,還請稍等片刻。”
我盯著大師頭頂一片光亮浮想聯翩,這是一個多么有水準的光頭,它承載了歷史,傳承著文明,它是紅塵與彼岸的連接點,是婆娑世界最美的一朵金色蓮花,它是……顧升突然打了個噴嚏,林寒川走過去同陸長明握手建交,老畢依舊虔誠地雙手合十,表情是那樣的堅貞,一切污穢在他面前無可遁形。
陸長明很尷尬,不得不站起來與林寒川握手,敘了幾句客套話,小師妹兩片臉頰被胭脂打上了紅暈然而稚嫩卻不再來,紅塵爬上了她的眼眉,勾勒出一副世俗的水墨畫。她沒有露出過一絲的不安與激動,就這么平靜地直視著老畢,像在看一個貿然闖入的陌生人,而老畢,自始至終都沒有掃過她一眼。
十年到底有多久?久得就像他們仍然彼此相對,卻早已物是人非。
以前老畢每次酒醉到深處,都會不停地喊一個人的名字,這個秘密只有我知道,連他本人都未曾意識到。
那個名字不是別人,就是韓元。
陸長明背著手與我們道別,韓元像他老婆一樣自然溫順地跟在身后,路過老畢身邊時,她低沉地嘆了一聲,那聲音極為輕微,就好像只是我的幻覺而已。
陸長明離開之后,老畢與大師對坐取經,我們仨站在門外抽煙,不知道這地方神圣,尼古丁是否犯佛戒,不過看遠處香火煙起三丈,佛祖大概也非小肚雞腸之人。
我跟林寒川信奉無神論,老顧則在王大寶進去之后開始信天主,哈利路亞以馬內利,不知所云不懂所想,而發了財的老畢則成為了一名忠實的佛教徒。
人到底失去了什么,才會把命運交給虛無縹緲的神明?
抽了幾根煙,我們在寺里又繞了幾圈,回來遇見老畢和一心同門而出,一心摟著老畢,活像一只裂了皮的柿子,滋滋的留著糖水。聽顧升說老畢在這禪覺寺投了一百五十萬,打算把整個廟堂翻新。他還說一心這人是個潮僧,開微博,拍寫真,整天提個公文包兩岸三地的開學術交流會,還自封圣僧,最愛聽人唱:“悄悄問圣僧,女兒美不美,女~兒~美~不~美……”看他這副嘴臉,估計又從老畢那喝了一肚子肥水。
我走過去調侃他,說圣僧,要不要找兩個小和尚泄泄火?圣僧板起臉教訓我:施主,賊心不可有,善心不可無,要警惕啊。
我連連道是,老畢立在旁邊,臉色陰沉。
這廝自從回來以后就一直是這樣的狀態,有時看著虛空,有時看著天空,但即使是看著蒼井空,他的臉上都很少出現過笑容,他這幾年變得寡于言笑,想必心機已非普通級別的深重,這個時代,人人都想走到臺前風光無限,只有老畢,一心鉆研,如何退守幕后。
中午圣僧留我們吃齋菜,我覺得挺好,正好一肚子油水要排,刮刮腸子也是種修煉。
一張小圓桌,碗碟齊飛,酒水共鳴,那些名字以素打頭的諸如素雞素鴨素血腸,竟神奇地都還原出它們各自原本有的味道,讓我感慨是不是佛祖真的顯靈了。
飯畢圣僧與我們一道回石城,說是有個選秀節目請他做評委,我四處呼喚釋迦摩尼,讓他來管管這不孝的弟子,務必送他去那最深的阿鼻地獄,圣僧還是那一句話回我:施主,賊心不可有,善心不可無,要警惕啊。
說完他便上了畢柯的Q7繼續大噴口水,廣吹佛祖奧義,我們仨則在顧升的車上討論章平的偽娘事件。
老畢曾經同我是最親密的兄弟,現在他卻把一個淫僧的胡言亂語看得如此之重,這使我非常的失落,難道老畢他瘋了嗎,已經喪失最起碼的判斷力了?這簡直比傳銷還可怕。
沒過多久,海東青突然打來電話,說晚上請我吃飯,感謝我給他提供了這么好的素材,我想了想,說吃飯就不必了,你要真想謝我,晚上來我家,我們好好敘敘舊。
林寒川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賈臣,你這樣早晚惹事上身。我不在乎,說怎么會出事,我這是授業解惑,是解救廣大迷途青年于水火,可比那什么一休大師有意義多了。
顧升大笑:賈大狀,你就剩張嘴了!
我有兩套房產,一套是現在住的,還有一套是三年前買的,在城北,位置雖然比較偏,但面積挺大,樓上樓下小復式,兩百五十多個平方,跟左寧認識之前我一直住在這。
海東青不知道我現在的住所,只認得城北那一套,跟他分手之后,我們又有過兩三次,都是在那進行的。
晚上又是飯局,畢柯做東,圣僧是貴賓,又叫了幾個外援,有房產局產權監管所所長,建設局計項處副處長,我滴酒未占,不是不給老畢面子,而是因為老畢已經不再需要這樣的面子。散伙的時候,我在門外抽煙,遠遠地看見一個身穿黑色連衣裙的女人,挺著一對波濤洶涌,爬上了老畢的Q7。
我知道我不會認錯人。是吧,小師妹?
車開到小區停好,我一個人在花園里坐著抽煙,打了個電話給海東青,問他到哪了,他的聲音依然嬌媚:半個小時就到,你在家洗干凈等我嘛。
掐了煙頭,拖著沉重的身體爬上三樓,其實我身體并不疲憊,只是一顆心重若千斤,拽著靈魂一起下沉。
這個家已經有一陣子沒來住過了,我簡單的打掃了一下,又洗了個澡,換了身睡袍,倒出兩杯紅酒擺在床邊,打算假情調一番。
三年前我在替一個小有名氣的藝人打名譽官司,打贏了之后也算是交上了朋友,對方不拿我當外人,邀請我參加他的私人派對,當時的海東青還是時尚雜志的小編輯,每天為素材發愁,不知通過什么方法混進來,想報點獨家的料,結果被人認出,我發了回善心,解釋說他是我的助理,后來不知怎么的,假助理就真上了我的床。
真是世間變幻,豈為世人所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