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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96屆那朵著名的白蓮花?他怎么了?是不是勸你放下屠刀,趕緊伏法?
他點頭:“竟然祝我早日被雙規(guī),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趕在前面先把他做掉?”我說這個有點困難吧,畢竟他在刑辯界也有點名氣,你怎么搞他?除非你也來個先打黑再唱紅,抓一兩個黑幫頭子,指定他做辯護,然后扣他一頂反革命黑律師的帽子?雖然有過先例,但實施起來還是很有難度的,畢竟我們這不是直轄市,你也還沒當上市委書記,我看你還是另辟蹊徑吧。
他想了想,似乎覺得很有道理,便轉變了思路:“你在本市黑道上有沒有熟人,我出重金——”他罵了句不知哪里的方言,“拿伊組特!”
我知道他是真多了,揮揮手叫來輛出租車,打算送他回家。
上了車,我掏出準備好的禮物進貢,說一點小意思,以后還請多關照。
他取出手表,輕輕地撫摸著表盤,表情深邃難以琢磨,金屬在夜色中泛著清冷的光,靜靜地折射出這個世界的無情與殘忍,良久,他才嘆了口氣:“走,去老地方。”
林寒川沒有朋友,除了那些圍在他身邊打轉的追隨者以外,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他之所以和我走得近,并非出于友情,而是因為喜好相同,一起找點樂子,打發(fā)時間。
老地方說的是城西一家叫做名人都會的不掛星酒店,集洗浴桑拿休閑會所特殊服務于一體,冰冷的建筑外皮之中暗藏各種玄機,而提供男性陪睡服務更是神來一筆,滿足了我們這種人的社會邊緣需求。
如果你去統(tǒng)計一下當當網(wǎng)圖書的銷售數(shù)據(jù)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更多的是靠銷售那些銷量低的冷門圖書——而非暢銷書——獲利,這在經(jīng)濟學上叫做長尾理論,相似的,這家酒店正是以提供多樣性邊緣服務的方式來獲利。
他們的老板顧升是經(jīng)管院高我一屆的師兄,也是和畢柯一個詩聯(lián)的對詩多年的詩友,這二人曾經(jīng)浪費無數(shù)白紙寫下一行行壯志凌云的胡言囈語,并肩站在世界的頂端俯瞰并批判著這世間一切丑惡,而如今的他們,一個做了奸商,另一個成了殺人犯。
所以世事很難輕易講得清楚,我們所能做的,至多是躺在時間的河流上祭奠當初沒有能實現(xiàn)的愿望而已。
到了名人都會,我準備打電話給老顧讓他安排個帥哥陪夜,林寒川卻擺擺手說別麻煩了,我就打算洗個澡睡個覺。
姓林的在這里有一間長期包房,專門用來解決生理需要,他不喜歡把人帶回家,對此他曾經(jīng)有過這樣一番言論:不帶人回家,一是避嫌,二是帶回家就有點正式的意思,睡酒店讓他有種感覺,床伴就跟酒店里贈送的牙刷拖鞋一樣,是個一次性的,用完也就扔了。
我看他今天喝的不少,估計也沒力氣辦事,便送他去了房間,又去前臺開了間自己住,握著房卡踱到走廊時,胸中一片激蕩,悶得難受。酒精這東西很有意思,它會放大你隱藏好的情緒,會使你變得敏感易怒,讓你胸中積起千尺情愁而無可發(fā)泄。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看著老畢下午發(fā)來的短信,突然很想哭。
“生活像一把無情刻刀/改變了我們模樣/未曾綻放就要枯萎嗎/我有過夢想/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來不及道別/只剩下麻木的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看那滿天飄零的花朵/在最美麗的時刻凋謝/有誰會記得這世界它曾經(jīng)來過”
這時打掃客房的大媽從我身邊經(jīng)過,往手機屏幕上暼了一眼,不屑地說了句:“歌詞有什么好看的?腦子瓦特了。”
我愣了幾秒,立刻沖進房間,給筆記本插上網(wǎng)線,找到了這首叫做《老男孩》的歌,不停地循環(huán)著循環(huán)著,胸口悶得不行,坐立不安地抽了半包煙,仍然找不到頭緒。
這十年來我很少回憶往事,只顧全心朝前看,全意朝錢看,我用利益最大化來修正自己的三觀,在這滾滾濁浪中隨波逐流,看著偶爾匯流的一縷縷清泉,然后撲過去,淹沒它們。我知道自己不需要回頭,也無法回頭。
我心煩意亂,拿起手機,撥通了程語的電話。他接得很快,就像是守著一樣。我說你現(xiàn)在方便嗎?他說:“沒問題,你說。”我說我在名人都會,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二十分鐘后,程語來了,我二話沒說,將他按在了床上,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
他什么都沒說,此時的沉默像極了一種無聲的鼓勵。
然而就在我準備將這幾天來所有的積郁一次性發(fā)泄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拉下褲子拉鏈的力氣都沒有,我嘆了口氣,翻身躺下,眼皮越來越沉,從未有過的倦意吞噬著這副早已疲憊不堪的身軀,意識模糊中,我強撐著對他說:“抱歉了哥們,這次又沒辦成。”
6、真實的謊言 ...
四天后老畢下了最后通牒,要我趕緊幫他弄移民,否則讓我警惕一家老小性命,我頭疼不已,正規(guī)渠道移民起碼得半年,現(xiàn)在他這身份別說移民了,就是弄個旅游簽證都不可能,除了偷渡別無他法,而且就算偷渡了,他下半輩子怎么過?還不是得黑在國外?
我把這個情況跟他一說,他猶豫了片刻,說要不申請政治避難呢?我說就算是政治避難你也得先逃得出去,首先還是要偷渡,而且漢謨拉比法典都寫明要以牙還牙了,難道祖國讓你殺人償命就能算是政治迫害了?這要放在十幾年前還行得通,現(xiàn)在啊,難。
他不吭聲了,緩了緩才說那就趕緊幫我聯(lián)系蛇頭吧。我說你至少得給我半個月的時間吧,不可能今天就給你答復的。他又猶豫了很久,似乎覺得時間有點長,想討價還價,我斬釘截鐵,半個月最少,沒得再商量了。他終于妥協(xié):“半個月就半個月吧,不過話我得說清楚,賈臣,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還相信的人,希望你能有點良心,不要陰我。”
我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發(fā)燙,剛想辯解兩句,他卻果斷地掛了電話,留給我一陣忙音獨自回味。
刑法有一條罪行叫窩藏、包庇罪,自從我答應老畢幫他逃出國開始,犯罪四要件就已經(jīng)滿足了三項,不過因為還沒有開始著手實施,也沒有任何證據(jù)可以表明我和老畢見過面,手機卡是上個星期在路邊買的不記名卡,我本可扔了這張卡,再重新?lián)Q個號,然后立刻去報警,從此這事就可以跟我毫無關系。
少了老畢,這世上不過少了一個理想主義情懷泛濫的狗屁詩人,他的存在與否,對這個社會的基尼系數(shù)毫無影響,可是這一刻,我卻猶豫了,我知道是自己心底的那一丁點善在作祟,無端作祟。
雖然頭疼,不過至少爭取到了半個月時間,我心里忽然輕松了些許,解開襯衫最上面那粒扣子,深深吸了口氣,何茜恰時推門進來,提醒我程語那個案子明天打一審,我說知道了,想了想又叫住她,拿出那支古馳錢包說:“茜茜啊,別人送我的,這顏色我一老頭用著不合適,你要不嫌棄就拿去用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