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頭馬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出多久,章法官也到了,我搶在前面介紹說這位是我們中院民一庭的章庭長,年輕有為,絕對是司法界的精英。
官場里有個規矩,飯桌上介紹級別的時候要升個一到兩級,比如主任科員你得介紹說是處長,副處長你就可以說是分局局長,章平只是個審判員,但是這個案件的主審法官,所以只好拔高到庭長層面來介紹。
緊接著反過來又把程語給他介紹了一下,但沒指名這就是當事人,只說是企業的老板,經常一起玩的朋友,他心知肚明,笑道:“賈臣的朋友遍天下,我很羨慕啊?!蔽亿s緊托詞說朋友三千,我只取章庭長你這一瓢,話一出立桿見效,章平笑得一臉慈眉善目,我心里卻像吞了只蒼蠅,膽汁倒流,五臟生煙。
我跟章平之前不怎么來往,不過最近有幾個案子一審都在他手上過,于是找人牽線搭橋吃了頓飯,一來二去的也就熟起來了,這廝跟我年紀差不多大,一翻黃歷還是校友,我心中很是不平,明明是同廠出品,被貼上了不同的標簽,身價差異竟能如此之大。
接著我又介紹了一下秦雨,夸張了幾句,說秦小姐不但長的漂亮,還是高學歷,哈佛畢業的。美女配高學歷,實屬一朵奇葩,章平這才終于拿正眼瞧了瞧,這一瞧當即心猿意馬,伸手出去的時候都有些發顫,聲調不自覺上揚,似乎有些緊張,他說秦小姐竟然是常青藤院校畢業的啊,名校高材生!失敬失敬,章某今天要好好向秦小姐請教請教。
章平好色不是新聞,但誰能想到一介嫖棍竟然在小姐面前退化成純情少男,我心里一陣發笑,接著便吩咐服務員走菜,邀請各位入席。
菜是按每客五百的標準上的,酒開了一瓶天之藍,檔次不算太高但對付這種場面也足夠了,席間姓章的和秦雨一見投緣,幾杯小酒下肚整個人都歡快得要飄起來,張口盛贊帝國主義教育資源的先進與優越,閉口痛斥祖國教育現狀的落后和失范,說得我和程語面面相覷,插不進嘴,還以為他這是被陶行知蔡元培梁漱溟三神合體了,然而秦雨倒聽得興致盎然,一臉的崇拜有加,著實的演技一流,想我這些年大小官員也陪過大兩位數,卻還未及她萬分之一的真情流露,當即自慚不已。
飯畢姓章的推稱家里有事要先走,我把臉一拉說章庭長,是不是我賈臣面子不夠大,留不住你?再說你都這樣了還想開車回家?完全的藐視交通法啊你這是。
程語在旁立刻接上:“是啊章庭長,房間都開好了,就在這住一晚,明早再一起喝個早茶,我親自開車送您。”章平哈哈大笑,說你們年輕人真是的,總喜歡搞得這么復雜,哈哈!正說著又下意識地瞟了秦雨一眼,目光的落點極其下流。
程語立刻會意,朝秦雨道:“小秦啊,你帶章庭長上去吧。”秦雨欣然一笑,一手拎著LV,一手挽著章平,既不夸張也不做作,自然平淡得儼然一對相睡多年的夫妻。這專業水準快趕上中戲表演科班了,叫人不服都不行。
目送他倆出門,我忍不住問程語,這小姐你哪找來的,太專業了。
“真是交大畢業的,一點不假?!背陶Z替我拿了外套搭在臂彎里,“去樓下咖啡廳喝一杯吧?聽說這里有正宗的藍山?!蔽艺f藍山就算了,找個地方坐坐,把正事稍微談談才是真的。他眼睛一瞇,笑道:“就是這個意思?!?
一只腳剛踏進電梯,突然來了個電話,我朝程語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讓他先下去。
電話是左寧打來的,開頭就是一句:“你在哪呢?”
我說下午在當事人那里談案情,晚上一起吃飯,過會就回去,他噢了一聲也沒多問,叫我路上小心便掛了。合上手機,我突然想起下午那一幕,有些后怕,心想要真毀在老畢手上了,連訣別電話都接不著一個,這人生實在是虧大發了。
左寧是我以前一個當事人的兒子,今年二十四,藝術學院研二在讀,雖然是搞藝術的,但藝術氣質不是另類,給人感覺干干凈凈的,非常舒服。他爸左志強是本城有名的水產商,家產上億,算不上首富,但排名也相當靠前。左寧跟普通的富二代不同,他非但不以這個身份為榮,反而為恥,雖然吃穿用行還是花家里的,但他很不愿意向人提及這一點,體現出了他受過良好教育的一面,恰恰也是他身上最能打動人的氣質。
我們交往了快兩年,進展一直很穩定,我對他也挺滿意,倒不是看上他家資產,而是出于不愿意在他身上花錢的心理——同性之間的關系很脆弱,連一張保證雙方合法權益的證書都沒有,因此找個經濟實力優于自己的,不太容易吃虧,加上他比我小了近十歲,凡事比較聽我的,省掉不少麻煩。
等我下到大廳的時候,程語已經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候著了。我走過去拉開他對面的椅子,要了杯烏龍茶,接著便準備切入正題。
程語的案子說起來很簡單,只是案情有些錯綜:一年前他跟人簽了份委托經營合同,對方給他兩百萬,他定期還款付息,過了沒多久對方把這兩百萬的債權轉讓給了一個姓李的,后來這姓李的又把債權轉讓給了一個姓丁的,現在這個姓丁的上門來找他要錢,他推稱手上沒有現錢,請求對方再緩一陣子,結果這姓丁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告上了法庭。
我把案情稍微跟他提了提,接著問他什么想法,能接受的最壞判決是什么。他想了想,話說得很委婉:“賈律師,轉讓債權糾紛的本質也是債務糾紛,我欠債是事實,只是最近公司效益不太樂觀,如果能稍微爭取一點時間的話……”
我實在受不了他這悟性,不耐煩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涼茶潤喉,酒也醒了大半,我說小程啊,其實這打官司不是看你想要什么,而是看對方有什么。
他不解,以為我這是在變相加價,猶豫片刻道:“對不起賈律師,我知道請你這樣的大律師出山,這點代理費是有點低……”
我有些生氣地打斷他,并且表現得異常正義凜然:“你這是什么意思?我賈臣替人打官司也有十年了,你覺得是錢對我重要,還是勝訴對我重要?”
他想了想說這兩者有什么區別嗎?我猜是勝訴對你重要。
我說不對,你再想想。
他說,那是錢重要?
我說不,它們都不重要,而為當事人爭取合法權益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連忙稱是,我這才接著說道:“作為被告,你最重要的一點不是看自己要什么結果,而是看原告手里有什么?!?
他依舊不解:“能有什么?當然是轉讓債權啊!”我神秘一笑,說兩次債權轉讓,你接到過通知沒有?他想了想說沒有。我又抿了口茶:“這就對了,開庭的時候你就一口咬死沒有接到過通知,別的不用管,剩下我來辦。這案子沒什么問題,你不用擔心,章平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一審百分百勝訴。”
案情點到為止,我又跟程語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得知他今年二十七,南大物理系畢業,家在外地,父親十年前去世了,母親改嫁給了村支書,在他們村也算是嫁入豪門,從此一入侯門深似海,再沒有履行過一天的撫養義務,導致他大學四年都是靠勤工儉學才交上的學費。畢業之后在外企工作了兩年,覺得前途不穩,又回南大讀了個MBA,這才出來自己單干。
程語這人雖然年紀不大,但看問題非常深刻,一些想法甚至不太像這個年紀的人應該有的,整個交談過程既活潑又嚴肅,在我與眾多當事人的交談中,算是最有思想層面的一次,然而最后話題不知怎么又扯到了秦雨身上,他大概誤會了我的意思,接連道歉,說不好意思賈律師,沒給您安排到位,這是我的失誤,我的失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