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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沒有告訴你,他吃下的藥并不是真正的解藥,就算能讓他站起來,卻是以性命為代價的,他呀——”裴瑯低頭,幾乎和薛筱筱平視,桃花眼里笑意不見了,像是燃著兩簇幽暗的火苗:“他只有三年壽命。”
就算知道裴無咎吃下的是火蓮,薛筱筱心里還是像被針狠狠地扎了一下,在書里,在那個沒有她參與的世界里,裴無咎確實只有三年壽命。
“是又怎么樣?!”薛筱筱白軟軟的臉頰鼓了起來,杏眸中滿是憤怒:“他犧牲了壽命,刀關劍影中浴血奮戰為的是什么?他是為了捍衛大雍的江山!為了保護大雍的子民!那些縮在溫柔鄉里的達官貴人天潢貴胄,不感激他的付出,反而要嘲笑他自折壽命嗎?!”
裴瑯:“……”
她怒斥的“縮在溫柔鄉的天潢貴胄”說的就是他吧?
“小雪花。”裴瑯苦笑一聲,左手抬起,按在自己的右肩,“你當我不想去嗎?要不是我傷在右肩,拿不起武器,早在戰報傳回來的第一天,我就已經出發去邊疆了。”錯失了把軍權牢牢握在手里的良機,他不知道要多后悔,幸好裴無咎服下了那虎狼之藥,才讓他內心平衡了些,不然裴無咎在軍中本就聲望極高,再重掌軍權,可以預見對他的威脅有多大。
“我不是什么小雪花,我是安王妃!我的夫君是大雍堂堂一品親王,我是大雍一品命婦!”
裴瑯愣了一下,低低地笑了起來。
她高抬著小下巴,一臉的驕傲,因為生氣整個小臉都顯得無比生動,杏眸瞪得圓溜溜的,嘴角緊緊地抿著,小梨渦生機勃勃。
“對,你是親王妃。”眼看著薛筱筱轉身出了窖倉,裴瑯聲音輕得好像微風:“不過最多也就是三年的親王妃罷了。”
他負手而立,指尖在背后輕輕捻了捻。
“小雪花,三年后,我的孝期也滿了啊。”
第099章
回到王府, 薛筱筱立刻命丫鬟磨墨,把剛才看到了永豐糧倉仔細地畫了下來, 她是按照比例畫的,外墻寬度,里面窖倉的大小一目了然。
來回看了兩遍, 又把長安叫到書房,讓他看自己畫得有無出入。
長安跟在薛筱筱和裴瑯身后,把永豐糧倉走了一遍, 他不光是記得外墻高度倉窖分布,連部署的防衛都一清二楚。
長安執筆,在薛筱筱畫的輿圖各處點了幾筆。
盯著那圓圓的墨點,薛筱筱略微回憶了一下, 眼睛一亮, “這是他們的布防?”
“是。”長安點點頭,“這是當時的布防,就是不知道后面會不會更換。”
兩人對視一眼, 薛筱筱壓低了聲音, “長安, 這些天你把糧倉的布防摸清楚, 明崗暗哨,巡邏路線,還有什么時候換崗。”
長安俊臉上表情沒變,問道:“王妃要做什么?”
薛筱筱晃了晃小腦袋,“現在什么都沒想做, 有備無患嘛。要是將來有一天他們卡了運往邊疆的糧草,我再去偷糧。”
長安低下頭,思考片刻,“屬下潛入糧倉,放把火或者殺個人都不成問題,但要是把所有的糧食都運出來,動靜太大,而且那么多的窖倉,就算光明正大地運糧,恐怕也要好幾天才能運完。”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話里的意思卻很明顯,偷糧是不可能的。
薛筱筱一笑,“這個你不用管,我自有辦法。到時候你只要保證能帶著我潛入糧倉,進每一個窖倉走一遍就行,要神不知鬼不覺,不驚動任何人。”
長安說道:“那屬下這些天就把布防摸清。現在,王妃該去練習騎馬了。”
薛筱筱:“……”
雖然裴無咎離開之前帶著她騎過一次馬,可她本能里還是不喜歡動物,再溫順都不行。不過裴無咎也說了將來他從邊疆回來的時候不會直接進京都,而是想辦法讓她出京,到時候很有可能會遇到阻攔,為了應付意外情況,她必須學會騎馬。
薛筱筱無奈地進了臥房,叫兩個丫鬟過來給自己換了騎裝,朱槿碧桃也把襦裙換了下來。她們是被薛筱筱拖下水的,她騎馬的時候戰戰兢兢,兩個丫鬟在一邊偷笑,薛筱筱心中不忿,硬逼著兩個丫鬟跟她一起受罪,結果朱槿碧桃比她的膽子大多了。
三個人一起到了校場,長安已經準備好了。他把馬牽到薛筱筱身邊,也不幫忙,就站在那里,抱著雙臂,看著薛筱筱糾結地深呼吸,鼓足了勇氣,閉著眼睛翻到馬上。
長安這才縱身上了另一匹馬,他并不幫著薛筱筱控馬,而是讓她自己挽著韁繩,不管薛筱筱往哪個方向走,他都始終跟在她身邊,保證薛筱筱真的不小心摔下馬的時候,能夠在她落地之前接住。
不過薛筱筱雖然緊張,但她騎馬還是很穩當的,慢悠悠繞著校場轉了一圈,長安馬鞭一揚,不輕不重地抽中了薛筱筱身下的馬臀,駿馬吃痛,立刻跑了起來。
薛筱筱渾身緊繃,韁繩幾乎勒進了手掌,要不是她戴了針線房做的手套,估計手掌都能勒破皮。薛筱筱有些氣惱,再看看前面,兩個丫鬟在兩個侍衛的護持下,正在御馬疾馳,那策馬揚鞭英姿颯爽的樣子,讓薛筱筱頓時起了好勝之心。
一咬牙,薛筱筱追了上去。
在長安冷漠無情的苦訓之下,薛筱筱終于學會了騎馬,不是那種慢悠悠按轡徐行,而是策馬飛馳。
邊疆捷報頻傳,尤其最近一次,裴無咎一招聲東擊西,毀掉北羝三成兵力,穩定了戰局。
眼看著勝利有望,偏偏運往邊疆的糧草出了問題,路途遙遙,接連兩次的糧草都遇到了山匪,被搶掠一空。
邊疆那么多的將士,需要的糧草也不是小數目,籌措一次并不容易,接連兩次遭劫,朝中頓時為難起來,聲稱一時籌措不及,讓邊疆將士先自己想想辦法。
薛筱筱氣得差點把最心愛的玉兔給摔了,“自己想辦法?整日高床軟枕炊金饌玉窩在溫柔鄉的達官貴人們不想辦法,讓邊疆浴血奮戰的將士想辦法?怎么,難道白天種地夜晚殺敵不成?就算要種,那也不是一天就能長出大米來的!”
她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再說,什么遇到山匪?哪里的山匪專門跟運糧的官兵過不去?分明就是監守自盜!”還不是看著裴無咎要贏,偷偷下絆子,最好弄得裴無咎因為無糧而失敗,再讓別人頂上,反正北羝已經被裴無咎收拾得不成氣候,換個主帥,糧食充足,肯定能勝。
長安俊臉比平時還要白,瞇了瞇眼睛,“王妃,屬下一直盯著永豐糧倉,最近并沒有大規模出糧,那糧倉想必還是滿的。咱們要去偷糧嗎?”
薛筱筱長長地舒了口氣,“不急,咱們先出城一趟。”
當日,薛筱筱去了善覺寺,為邊疆將士祈福。
因為天色已晚,薛筱筱沒有回王府,而是歇在了離善覺寺不遠的云雁山溫泉別院。
薛筱筱長發束起,用黑色頭巾包裹得嚴嚴實實,身上也換成了黑色短打,臉上蒙了黑巾,只露出一雙圓潤清澈的杏眸。
朱槿心里直打鼓,低聲問:“王妃,您這是要做什么?”
碧桃拉著薛筱筱的袖子,“王妃,您要是干壞事,也帶上奴婢吧。”
圓溜溜的杏眸彎了起來,薛筱筱笑道:“不是做壞事,是為了做壞事提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