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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筱筱從空間里摸出小弩,上面已經裝好了箭矢。手里有了武器,她略微安心了一些。
“長安。”薛筱筱輕聲喚道。
長安立刻回身,隔著軒窗抱拳躬身,“王妃,有何吩咐?”
薛筱筱低聲問:“是只有安王府被圍了嗎?”
長安道:“安王府和寧王府都被圍了,還有幾處重臣宅院也被……保護起來,王爺和寧王都已經入宮。”
他壓低了聲音,“聽聞太子傷勢很重。”
薛筱筱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小弩,這小弩是裴無咎親手做制,各處打磨光滑,弩臂上還鑲嵌了佛家七寶,璀璨奪目。
他說希望她永遠都用不到這樣的利器,可這把小弩已經殺了人。不知道會不會再次見血?
當晚,裴無咎沒有回來。
薛筱筱雖然安慰兩個丫鬟沒事,但她自己卻不能放心。
和衣躺在床上,強迫自己閉著眼睛,薛筱筱根本睡不著。長安說太子傷勢很重,也不知道到底是傷在哪里,能不能救活,好了之后會不會傷殘?
她自然知道這件事是裴瑯做的,裴無咎也知道,但問題是他們絕對不能在建昭帝面前透露自己提前知曉太子會遇險,那樣一定會被建昭帝遷怒,或者干脆以為他們就是同謀。這樣的話,他們自然也不能說出此事是裴瑯策劃,更何況大家當初只是心照不宣,誰也沒有裴瑯刺殺太子的證據。
薛筱筱嘆了口氣,天家無父子,更無兄弟。經過此事,如果太子身體能好轉,那必然要對裴瑯痛下殺手,至于安王府……想到上次云雁山遇刺之事,薛筱筱估計到時候安王府也不能置身事外。
如果太子就這么死了,那儲君的位子就落在了裴瑯身上。
要是太子半死不活……大雍肯定不能讓一個身體有殘的人做國君,到時候廢儲另立,不知道太子會不會發瘋。
薛筱筱閉著眼睛胡思亂想,什么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
東宮。
建昭帝雙目赤紅,看看躺在床上雙眸緊閉的太子,再看看一旁的裴瑯、裴無咎,一口腥甜涌上喉嚨,他手指握拳抵在唇邊,硬是將那口鮮血咽了下去。
太醫院所有當值太醫全部被召到東宮,院史跪在床前,手指輕輕搭在太子的腕上,寢殿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院史的手指顫了顫,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兩名院判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見此情形,心頭俱是一沉。
“如何?”建昭帝聲音嘶啞。
“余毒已經清除,只是……”院史臉色發白,“只是這毒太過猛烈,太子從城外回到東宮這一路,已經……已經傷及肺腑,能否醒來還、還未可知。”
建昭帝面色陰鷙,額角青筋跳起,身子晃了兩下,手指緊緊地握著圈椅的扶手,雙眸死死地閉起。半晌,他睜開眼睛,盯著院史和兩名院判,“太子不醒,你們就不能離開他的身邊,救不好他,你們全都得死。”
他的聲音陰惻惻的,院史差點昏厥過去。他知道建昭帝并不是嚇唬他們,而是真的會讓他們給太子陪葬。他當院史這么多年,深知建昭帝把這兩個皇子看得有多么要緊,可以說比眼珠子還重要,更何況現在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還是一國儲君。
即便怕得要死,院史還是把話提前說清楚,免得等太子醒了建昭帝還是要殺他:“啟稟陛下,就算太子殿下能夠醒來,身體也、也會大不如前。”
建昭帝愣了一下,腮幫子上的肉顫了顫,冷聲道:“先讓他醒來再說。”
他眼神冰冷地看了看一旁守著的安王和寧王。
經歷過奪嫡上位的人,在這一方面本就敏感,再加上前陣子太子在云雁山伏擊了寧王和安王,幾乎不需要證據,建昭帝就能推測此次太子遇襲定然與他們兩個有關。
裴無咎坐在輪椅上,雙眉緊皺,盯著床上毫無生息的太子。他想到了裴瑯會下殺手,但沒想到他會用毒。
如果只是派人劫殺,以東宮的百十來個侍衛的身手,應該能護住太子,就算受傷也會只是輕傷,比如肩上中的那一箭,太子受些苦楚,但終歸會安然無恙。
但這箭上的毒卻讓太子的形勢很不樂觀。聽院史的意思,能否醒來還要看天意。即便是醒了,太子的身體也廢了,一個身體孱弱的人,怎么可能當皇帝呢?
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皇帝,必然會讓大雍的朝政不穩。更何況,當皇帝十分辛苦,不說要費上多少心神,均衡各方勢力,處理各種事件,就算國泰民安無事發生,每日里也有一摞一摞的奏折需要批復。
一個身體不好的人,是無法勝任的。
他感受到了建昭帝冰冷的目光,知道皇帝已經對他和裴瑯起了疑心。但他也知道建昭帝就算知道事情是裴瑯做的,也不會把裴瑯殺掉,甚至不會有太重的懲罰。
畢竟太子生死不知,就算醒來也相當于廢了,裴瑯現在是建昭帝唯一的健康兒子,他是絕對舍不得把裴瑯也弄死弄殘的。
裴瑯顯然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才敢對太子痛下殺手。
“父皇!”裴瑯桃花眼中滿是憤怒和傷心,“這、這到底是誰干的!先是在云雁山劫殺我和安王,事情過去還沒幾天,竟然連太子也遭了他們的毒手!”
他咬著牙,悲痛欲絕。
聽著他把刺殺太子的人跟云雁山劫殺的黑衣人混為一談,看著他毫無破綻的表情,建昭帝心中冰涼一片。
原以為他的三個兒子自幼一起長大情意非比尋常,他一直篤定自家不會出現手足相殘的事,可太子劫殺寧王和安王,還沒幾天,太子自己又遭了毒手。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下的手,但十有八|九是裴瑯。偏偏,他還不能明著懲罰他。
……
次日,京都戒嚴更甚,往日繁華熱鬧的街道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原本安王府只是大門角門處被守住,現在連圍墻下都站了將士,可以說是圍了個水泄不通。
薛筱筱始終懸著一顆心。不過在她決定不再逃離而是留下來陪裴無咎的時候,已經做好了面對死局的心理準備。就算現在局勢再緊張,她也沒有生出逃離的念頭。
直到第三日的傍晚,裴無咎才回到安王府。
他離開王府時,匆忙地將身上的朱紅色單羅紗錦袍換成了玄衣金紋窄袖袍,此時那衣袍未變,衣角上多了數道褶皺。他肌膚本就是冷白色,現在更多了幾分蒼白,眉宇間透著疲倦,優美的下頜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薛筱筱聽到他的輪椅上就沖到了院子里,一看他的模樣就心疼上了。她沒問裴無咎宮中形勢如何,連聲吩咐著備水傳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