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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句手語蘇棠看得很清楚。
——我很難過,但是我不害怕,我很好,不要擔心。
也許是擔心沈妍,也許是知道沈易把媽媽的遺體告別儀式安排在了周末,沈斯年改簽了周末的機票,周五晚上就飛了回來,還帶著沈易遠在美國的心理醫生一起回來了。
遺體告別儀式前后醫生都為沈易做了全面的心理評估,沈易的正常程度幾乎讓那個腰身足有沈易兩倍寬的美國老頭跌碎了眼鏡,沈易用英文寫在紙上的回答也讓沈斯年跌碎了眼鏡。
——我的未婚妻一直在保護我。
從沈斯年的辦公室里出來,蘇棠羞得直戳沈易的肚皮,“你管叫我未婚妻,跟我商量了嗎?”
沈易左手牢牢地牽著蘇棠的手,笑著對蘇棠揚了揚右手的手腕,好像在給出一個足以一錘定音的鐵證,蘇棠啼笑皆非。
好多天了,在他右邊襯衣袖口下依然戴著那根皮筋,蘇棠也不知道他準備把它戴到什么時候。
趙陽倒是對沈易的平靜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據他說,因為沈易幼年的病史,他曾經想過沈易面對他媽媽死亡的一百種表現,其中包括絕食等一系列極具自我傷害性的行為,自從那回見到沈易平靜地來到醫院面對他媽媽的病危通知之后,這份清單就被趙陽徹底作廢了。
用趙陽的話說,蘇棠就是沈易一直流落在外的那半條命。
蘇棠好氣又好笑,“你一個大夫說出這種沒有科學依據的話來,不怕沈院長再找你談談來生啊?”
趙陽勾起嘴角,意味深長地抖了抖眉毛。
“你以為這么有深度的話是誰說的啊?”
蘇棠一愣,哭笑不得。
她算是找到沈易貧嘴基因的出處了……
從十月剩下的日子一直到十一月中旬,蘇棠和沈易都在忙。
蘇棠換了一家正處于成長期的建筑設計公司工作,公司里人手少,蘇棠一入職就一個人被當成了兩個用,因為用不著接觸那些亂七八糟的行政事務,蘇棠干得得心應手,忙是忙了點,倒是一點也不覺得辛苦。
蘇棠不知道沈易在忙些什么,也許是繼續處理華正事件遺留下的后續問題,也許是又投入到那份需要他守口如瓶的工作中了,不管怎么說,沈易都是在和以前一樣安靜而努力地生活著,唯一不同的是蘇棠偶爾會看到他望著些什么出神。
蘇棠從來不去打擾他,有些事是只有時間才能安撫得了的,她愿意在這個時候把他身邊的位子讓出來,讓時間好好工作。
也許是心疼沈易剛失去媽媽,外婆一直沒有提過他們結婚的事,蘇棠每天忙得團團轉,也沒抽出空去想這件事,于是十一月中旬某個周末的早上,蘇棠懶懶地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看到手里舉著一張寫了字的紙單膝跪在床邊的沈易,嚇得一股碌從被窩里爬了起來。
被沈易舉在手里的紙上就寫了四個字。
——嫁給我吧。
沈易一本正經地穿著襯衣西褲,胡茬刮得很干凈,頭發也認真收拾過,一枚亮閃閃的戒指銜在色澤柔潤的唇間,唇角牽著濃郁的笑意,被透過薄薄的窗紗傾灑進來的晨光籠罩著,周身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蘇棠揉著雞窩頭從床上跳下來,赤腳站在地上,愣愣地看了他好一陣,才確定不是自己夢到了什么奇怪的東西。
“你……你這是干嘛?”
沈易又把舉在手上的紙板朝她面前遞了遞,唇角弧度微深,滿目期待。
“不是……”蘇棠揉揉滿是凌亂的臉,欲哭無淚,“我不是跟你求過婚了嗎,你是忘了,還是不信啊?”
沈易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有這么一問似的,眼角輕輕一彎,把舉在手里的紙板翻了個面。
寫在反面的字比寫在正面的多了很多。
——你向我求婚,是邀請我走進你的人生里,我很愿意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給你。你是在二十年前的今天出現在我的人生里的,現在我向你求婚,蘇棠,你是否愿意走進我的人生里,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給我,讓我用有限的生命無限地愛你?
蘇棠對著這幾行字呆呆地看了足有一分多鐘,沈易也沒有催促她,就靜靜地跪在那里,穩穩地舉著那塊已經不知道被他舉了多久的紙板。
“我愿意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