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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殿安撫眾妖,派人救那位蛇妖無患出牢,樂令便在寢宮中閉門安坐,取出了青銅魂燈,向云錚笑了笑:“你不是想見秦休么?他一定也想見你很久了,反正你們倆的姓命現在都抓在我手里,也就不必避著我,當面敘一敘舊情吧。”
一道真炁送入燈內,那小小的青色焰火便跳至燈芯外,化作一名赤身露體的男子,只是身上遍布純陰之氣,元神只剩下淡淡一點。眉心處命魂光芒閃動,生機仍未完全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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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
云錚憤怒得全身冰冷,死死盯著樂令,仿佛在問他怎能這樣虐待秦休,怎能毀了他的元神,把他弄成這副模樣。
這憤怒和痛苦,秦休感受得更深。法會當日他只顧著法身被噬的痛苦,在那魂燈中囚困數十年,再見天日,那天赤身露體被眾魔修觀看的恥辱更是排山倒海地涌上心頭,叫他腦中一陣陣暈鳴,眼前看東西幾乎都看不清。
——他不知道,這種痛苦并非來自心靈,而是因為法身受創,只剩余一點稀薄元神,就連魂魄也遭了魔氣污染,法身上才會顯出本該只有肉身上才能感到的種種不適。
待那暈眩痛苦稍稍習慣,能感知周圍景況時,他一眼就看到云錚站在他身前,雙眼死死盯著樂令,目中似有盈盈水光,神色哀婉動人。而樂令面上帶著淡淡笑容,看著他這方向,怎么看怎么像是嘲笑。
秦休的劫數臨頭,元神又被純陰之氣沖散,已完全失了理智,對著云錚厲聲喝道:“賤人!我對你千依百順,處處討好你和洞淵老兒,你竟背著我勾結這老魔,還和他設計殺了我,害我落到這地步……”他剛要賭咒發誓,說不殺云錚和樂令誓不為人,忽然想到自己元神還在,與其出口提醒這兩人,倒不如最后力拼一下,至少殺了當日親手殺他,害他淪落到魔修手里的云錚。
秦休并未發現,他受了這些日子的折磨,對樂令已生出了極深的畏懼,雖然恨不得殺了他報仇,卻不敢真的動手。他一面痛罵云錚與樂令,一面盡力聚攏殘破元神,心中默誦法訣,放出本命神通“造化千重”,向著云錚直直打去。
一道清氣化作萬千人物,貧富貴賤、喜怒悲歡各自不同,擁擁攘攘奪人耳目,霎那之間卻又凝成一道道沾染著紅塵之意的劍氣,從四面八方向云錚同時刺去。這神通當初他殺樂令時,與云錚一起在外做任務時都曾用過,每次用出,云錚都要夸他法力高強、劍意精妙。可用到自己身上時,云錚卻是再也說不出恭維之語,只剩滿心怨恨凄涼。
他明明都是被迫的,為什么秦休看不出他的苦衷,反而放著仇人不殺,而要把劍氣對準他?
劍氣撲面而來,他卻也不能就這么承受,身體不顧秦休的面子自然反擊,揮袖將周圍劍氣一收而入。樂令在他對面微微一笑,將他攬入懷中,回味不已地對秦休說:“云錚溫柔體貼,善體人意,在我身邊幫了不少忙,比你卻是有用得多了。秦休,你當初得了我這么多功力和法寶,到死還不過是個元神初關;云錚卻早早破了中關,肉身又還完好,將來陽神也有望,你有什么臉嫉妒他?”
這話字字屬實,卻又偏偏說得曖昧得遠遠偏離了事實。云錚激憤之下臉色也有些微紅,看著倒像是羞澀所至,也讓秦休臉色越發難看。可是這一擊已耗盡了他的神炁,再要施出這樣的攻擊已是不可能。若是他一開始就很下心來將剩下那點元神自爆,說不定還能有點結果,可惜這一念惜命,就白白浪費神炁,現在恨意再重也不能怎樣了。
直到此時,樂令才放開了對云錚的控制,由著他在秦休面前自辯。秦休卻已近顛狂,根本聽不下云錚的話,一徑指責他與樂令勾結,身為正道中人竟自甘下賤,做魔修的走狗,與魔修合謀殺害他,動搖羅浮根本。云錚被他罵得抬不起頭來,只得忍辱說出了自己早已被煉成傀儡,一切都不能自主之事。
樂令在旁看著秦休痛斥云錚,就像看到了前世自己遇刺時,那樣的不甘心,說什么也想弄明白他背棄自己的緣故。如今想來,只覺著荒謬可笑——人都已經要殺你了,就是有再多苦衷又有什么用?難道他有了苦衷,你就不用死了;還是死后元神不滅,轉世后直接就能成就天仙?
他冷笑一聲,將云錚拉了回來,親昵地撫著他的臉問道:“你對他道什么歉,若不是他,你當日不會殺我,現在也不會被做成傀儡。他連累你連下輩子都沒有指望,你還待他一片癡心?”云錚也被罵得有些茫然,呢呢癡癡地偎在樂令懷中,不管聽不聽得入耳,總是不再有反抗的意思。秦休看得越發刺眼,又把樂令恨到了骨子里,悄悄蓄積真炁打算施襲,魂魄卻猛地動搖了一下,從那幾乎純由至陰之氣塑成的身體上飄了出去。
他的魂魄自然不是無故離體,而是樂令覺著原先許給秦休的事都應下了,這回算是了無牽掛,可以徹底利用這元神真人的魂魄了。哪怕是沒有元神和肉身,單只這魂魄也比普通人的堅牢許多,像玄闕老祖平常賜下的那種極品法寶做不成,不過完全可以煉個給湛墨防身用的上品法寶。
秦休的魂魄仍在他手中掙扎,不過他自有捉魂之法,怎么掙扎也飛不出他五指之間。余下的東西就都是樂令素日積攢出來的,無論陰芒骨、白海砂、赤髓石、紫河車、帝女綃他手里都有許多。叫云錚逼出心頭血,將那些材料依制研末調合,再從法寶囊中取了張沒用過的人皮,蘸著那藥水畫出一枚四方小幡,當中寫下拘束魂魄的真種文字。
那幾個文字寫下后立刻放出光彩,生出一道拘束力,將秦休的魂魄向其中拉扯。魂魄被絲絲剝離的痛苦和永鎮法寶的威脅也讓秦休恐懼不已,先前的瘋狂之色盡褪,哀嚎著求饒:“令哥,從前的事都是我錯了,都是師父和洞淵逼迫,我才不得不做出叫你傷心的事。其實那天在雁門仙人遺府,我也是打算要放你元神離去的,只是沒想到你對自己也這樣狠絕,竟舍得自爆元神……”
他的魂魄大半兒已沒入人皮上,情急之下甚至說出:“我對云錚不過是兄弟之情,這些年我都對你念念不忘,你不可辜負我的真心……”撕心裂肺的呼喝聲戛然而止,樂令將畫好的小幡浮到空中祭煉。
云錚默默立在一旁,從頭到尾看在了眼里。秦休與他早已金箓合藉,哪怕是他肉身還沒煉成傀儡,今日之后,他的修行也不可能再有寸進。如今秦休遭煉,他心中難受已極,卻也一直沒再開口,靜靜看著自己昔日道侶化為拘魂法幡中的主魂。
樂令不管他,他就像個真正的偶人傀儡一樣立在墻邊,看著樂令吐出丹田真火燒煉法幡;看著幡上那纏滿黑氣的人形不停掙扎,忽而現出身形、忽而被幡面吸進去;聽著其中傳來的嘶啞狠戾的叫罵聲,和后來斷續不成人形的哀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