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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令細看了一眼那幾個人的修為,見最高的也只有筑基上關,便笑了笑,身上幻出層層魔氣纏住他們,抓出一個好似領頭人物的少年問道:“辰宿宗不是在玉完州,你們跑到文舉州來做什么?難不成這里出了靈脈,還是哪座仙人的遺府,叫你們星主算出來了,搶在各派之前先占了這地方?”
那少年被魔氣纏得滿面通紅,目光渙散,樂令問什么便答什么,極為老實:“這種地方哪出得了上古仙人遺府,我們來這里巡邏,是因為有鬼修在各州泛濫,吸取凡人信仰,還把人煉作傀儡。這文舉州沒有幾個正經修士,那些鬼道修士裝神弄鬼,已禍害許多州郡了。”
樂令聽著他的話,便想到當日還未結丹時,也曾在這里和池煦一起對付鬼修,對這些與自己那時修為相當的少年倒是少了幾分殺機。他也有心知道那些鬼修的情形,又問道:“這些鬼修在其他州多么?可有人查看過東海附近,海邊和蓬萊三島那里可還有什么消息?”
那里還有一片充滿死氣和陰魄殘破洞天,若有鬼物占了那里,說不準養幾年又能出一個和吞噬了湛墨的神君一樣法力深厚的鬼修。
更要緊的是,那洞天外數百里就是湛墨的冰揭羅宮。如今湛墨雖化了人身,但那宮殿卻不能隨意易主,將來還該要由湛墨掌控。金龍威嚴華美的身軀仿佛就印在他眼前,而那身軀被烈火灼燒的模樣更是深深鐫刻在他心底。樂令呼吸微覺粗重,緩緩回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弟子。湛墨也不小了,修行也算小有成就,他這個元神真人也有了幾分實力,該是回去叫他重掌自己領地的時候了。
樂令目光一閃,眼神重落到被他抓在手里的少年身上。那修士早已失去了揣度人心的能力,只順著他方才問的話答道:“東海被死氣所污,有數百里海域都已是寸草不生了,似乎鬼物就是從那里生出來的。好在東海之濱有羅浮劍宗坐鎮,對付此物已有經驗,那些新生鬼物大部分被攔在了黃曾州之外,來不及化身為人。但早前潛入六州的鬼物還有許多,現在我們四處巡視,也是為了早日查出這些漏網之魚。”
東海大片海域橫遭死氣污染……十有八、九就是那處洞天。樂令看再問不出什么,又不欲和辰宿宗無故結怨,問了問這些人巡邏的路線,便將他們的記憶抽取出來,扔下他們,仍舊帶著湛墨往東南曲折飛行。
到了薊府之后,他們師徒才按下云頭,找到了俞檻所指的位置。湛墨生母在支系也只是遠支族親,他生下來就叫樂令抱去羅浮,也沒在本家測過資質,俞家的人自然不認得他。樂令帶著他在門外求見時,守門家仆態度都冷淡至極,連門也不愿開。
因薊府里也有辰宿宗的人坐鎮,樂令本來打算省事,不想亮明修士身份。可被人晾在門外一盞茶的工夫也不得見主人,任是誰也等不下去。他只好帶著徒兒憑空而行,直走上墻頭,就從空中走進了俞府,神識略一掃,就在眾人驚訝慨嘆的目光中往建得最精美的一處院落走去。
那院中有一名外表看來年逾四旬的中年男子,身上元神真氣流轉,力量遠比其他院落中的人更強。若單以精氣量來看,竟堪與筑基后期的修士相比,只是體內元精尚未化炁,也沒煉出筑基真種。那人耳目也十分靈敏,樂令師徒才走到院中,他就感到了湛墨的氣息,在房中朗聲喝道:“不知是哪位朋友到我俞府做客,可否當面相見?”
樂令拉著徒弟落了地,擺出世外高人的風度,淡淡應了一聲:“貧道三十年前在平郡俞府收了一名幼兒做親傳弟子,如今徒兒長大了,我想為他討一本俞府中人該有的高級功法。”
那男子正是俞家現在的家主俞正,其修為身份,在國都以至整個文舉州內都是少有人及。哪怕是辰宿宗派來的修士,也有許多人修為及不上他,更沒有敢這樣光明正大闖上門來要修行秘笈的。
他心中有些不悅,但仔細看向樂令和湛墨之后便把那點不悅咽了回去。
這兩人當中,湛墨修為低些,身上卻隱隱有種壓制他的力量,這力量并非修為武力上的差距,而是來自血脈之中,天生的沉服與壓制。而樂令的修為他更是完全看不穿,之前兩人還在院落中時,他就只感覺到一個人的存在,直到他們走進來站在他眼前這么許久,他的靈識和一向依賴的直覺還是感覺不到樂令的存在。
這樣的人不是他惹得起的。可是俞家的功法,也不能因為他一時軟弱就交給了外人。俞正定了定神,起身答道:“若這位真是俞家子孫,繼承了俞家血脈傳承,我自然要好生栽培他。若他不是俞家子弟,哪怕前輩法力多高,也請恕俞某不知好歹。”
湛墨冷哼一聲,淡淡說道:“這些凡人的修行法訣又能有多好,我看了俞家那本,也可推測高級些的是什么樣的。”
樂令卻是一定要給他尋了最好的功法,便點頭答應,由著俞家的人弄了儀式,割破湛墨的指頭放血,將血珠在一片接近圓形的碧玉上。那東西上頭流轉著淡淡寶光,不像是俞家這些不能修仙的人煉得出來的,倒像是真的龍鱗煉制成形。
樂令正在猜測其來歷,俞正已在旁介紹道:“我俞家祖上有真龍血脈,這片龍鱗便是我先祖從頸下拔出的逆鱗煉制而成。若是俞家之人的血脈碰上,便會發出盈盈光彩,越是血脈純正之人光芒便會……”
那片龍鱗此時豈止是亮起,光彩直透重霄,一道龍形虛影從鱗上透出,延頸長嘯了一聲才消失。湛墨則幽幽看著空中龍影,嘴角微微抿起,忽然伸手奪過了鱗片。
那鱗片在他手中越發光輝閃亮,其中存留的一段功法如畫卷一般流入他識海之中。就連他的身體也被這段功法占據,不由自主地依著此法呼吸吐納,身體隨著呼吸變化微微顫動,面上手上等處隱隱透出細密紋路,有若龍鱗一般。俞正等人都被這狀況驚呆了,就連樂令也有些吃驚,卻是驚喜更多,眼巴巴地看著湛墨,恨不得他這就重化龍身,恢復前世的修為。
不過這異象只維持了半柱香工夫便消失了,湛墨恢復了平常模樣,那龍鱗也失去光彩,重新化作一汪碧水般沉靜。湛墨仍舊閉著眼,像是在體會身體的變化,呼吸綿長而安靜,無人敢打擾他。
俞正將龍鱗取了回來,對樂令深施一禮問道:“多謝仙人將我俞家子弟教養得這樣好。只是他分明是分家出身,仙人是怎么叫他的血脈變得這樣濃厚的?”
樂令暗自嘆道:他就是蛟龍轉世,前世化的可是金龍,比這青龍值錢得多。就是轉世之后,體內存的也是龍魂,別人當然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