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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
幽藏不比羅浮,外頭養著的弟子多少是當作弟子,多少是當作修行煉器的備用品,都是分不出來。有師父的也不敢說就是命好,沒師父的也未必就不能出人頭地,全要看個人造化。樂令提出要挑幾個人,昆諸也不管他做什么用,就一口答應了下來,召弟子進來替他安排。
那人恭恭敬敬地向昆諸打了招呼,起身轉向樂令,準備再行禮時,臉色忽地一變,露出了幾分猙獰之意,厲聲呼道:“羅浮的小子,在蓮華宗陰謀隱害我不成,竟敢到隱元峰來生事,真當我幽藏無人嗎?”
話才出口,那人便化作一道妖異血影向他撲來,速度快得叫人只能看到一片殘影。樂令也終于想起此人的身份,就是在蓮華宗曾見過一面的那個練血魔功的弟子,名字他雖沒想起來,這張臉倒是真熟得很。見了這人他才想到,那回在蓮華宗他還得罪了陰陽妙化宗的大弟子,來日法會上相見又是麻煩。
饒是腦子里想著這些雜事,他的動作卻絲毫不慢,腳下乾元真陽陣無聲無息地升起,云水香煙霧裊裊,就將那人困在了界域之中。薄霧中血氣洶涌,卻透不過宛如絲絹攏成的丈許界域,唯有聲聲厲喝從里頭傳來。昆諸那張臉仍是木訥得像覆了層面具似的,不緊不慢地勸他:“師弟和小孩子計較什么,看我的面子,饒過他這一回吧。你那棲逸峰上也缺個管事的人,真要領幾個小崽子回去,也得有人幫你打理,我看這個盧江也能做點事。”
樂令點了點頭,故作為難地嘆道:“本來我有了湛墨,并不打算再收弟子。可是師尊傳訊于我,非要我多選幾個徒弟,將六欲陰魔大法廣傳下去,我也是沒法子。此子雖好,但我獨居慣了,也沒什么需要打理的,還是留在師兄這里吧。”
他將陣法與云水香都收了回來,昆諸便先下手將盧江禁錮起來,淡淡教訓道:“這是你樂令樂師叔,轉世后在羅浮呆了一陣子,今后仍要回本門生活。以后你若再這么不長眼睛,惹了你師叔,就按門規處置,絕不輕饒。”
昆諸少年時修行出了岔子,臉上肌肉麻木,不管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都一樣全無表情。也正因如此,他的喜怒倒是最難猜的。幾個心愛的親傳弟子尚不敢猜測,盧江這樣的外門弟子就是法力再高,也絕不敢在他面前多說一句話。
就連樂令少年時,對這位大師兄也是有幾分畏懼的,甚至勝過了對玄闕老祖,這其中有多少是為了那張不會動彈的臉也不好說。
他雖然是玄闕的大弟子,但論受寵遠不及樂令。不過昆諸向來不在意此事,大師兄的身份擺得極穩,對待師弟十分寬和。就是后來玄闕老祖飛升上界,他待樂令也比旁人多了幾分客氣——樂令還沒想到要把自己當他半個師丈時,他就隱隱看出了幾分門道,把這位身份超然又不管俗事的師弟供了起來。
雖然樂令投胎后,修為又倒退了兩個小境界,身上的法寶飛劍也不如從前,不過昆諸早勘破了其中玄妙,待樂令一如既往,隨他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
盧江也是聽著樂令的名字長大的,只是沒想到他又換了一重身份,還曾和自己動過手。想到這點,他脖子都冷嗖嗖的,連忙撲到樂令面前道歉,盼他給自己個機會彌補舊惡。樂令對他還有幾分好感,便吩咐他尋幾個才入門,沒學過其他功法的少年來,自己卻仍留在殿中,將這些年在羅浮搜羅的經卷劍譜之類都交到了昆諸手里。
“這些也算是從羅浮那些人身上拿的補償,隨師兄處置就是。”可惜那天秦弼闖進大殿太早,不然他還能把秦休身上那些該屬于他的東西都取回來。
直到此時,樂令才有種完成了任務的感覺,不禁長出了一口氣,不知是安心還是心酸的感覺瞬間涌上心頭,眼中幾乎有些濕潤。昆諸那張臉上自是看不出喜怒,但是收起羅浮根本功法時也能看出比平常在意了幾分,特地承諾樂令,他挑弟子時可以不拘身份,哪怕是已有了師父的,只要他想要都只管領回去。
他的嫡親師兄只有三人,三師兄羅琛上回去東海取了魔氣便閉關煉制法寶,二師兄上陽子正在外頭尋找開悟的機緣,見過昆諸后,幽藏宗上下便再沒有值得他親自拜見之人。將這些典籍都送出去后,樂令就無事一身輕地離了藏神殿,命盧江帶他去看那些才入門不久,還沒正式選定功法的少年。
他已有了湛墨,這輩子能像師父待他那樣抱在懷里傳功的也只有湛墨,對這些弟子不過是泛泛指點,要求并不高。盧江忐忑不安地帶他到了安置新入門弟子的百煉城,他也只隨意挑了四個看著省事,心思少的,叫盧江替他帶到棲逸峰安排住所。
這四個弟子雖也年輕,卻比他才入羅浮時更懂得如何在大宗門生活下去,一樣是沒什么法力的時候,衣食住行居然自己都安排得妥妥貼貼,他難得想展露一下為人師表的慈愛,卻發現壓根兒沒有表現的余地。
樂令也說不好是欣慰還是失望,把那四人都召到自家洞府,各自發下了功法,又交待了幾句練功時的要點,送了每人一樣法器幾枚丹丸,便將他們都送了出去。
不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就是沒那種親熱勁兒啊!
樂令又感慨了一陣,將洞府大門重新關閉,又設下幾重陣法封住洞門,從法寶囊中取出了這些日子一直沒顧得上處置的魂燈。燈芯上搖曳著一朵小小的青色火焰,完全看不出曾是一個人的元神。樂令的指尖穿過焰火,里頭卻只是一片溫涼,再沒有了活著時那種曾灼痛人心的熱度。
他早就想過這個人落到他手里時該怎么折磨,如今當真將他的元神捧在手中,卻有些不知該怎么下手了。樂令神色間還有著淡淡自己也沒發現的迷惘,握著青燈的手卻堅定地送入真炁,將那點只有豆大的火焰從燈上取了下來,化作僵冷的青色元神。
那元神雙目緊閉,仿若昏迷,五官上卻還看得出來,與當年的秦休十分相似,只是年紀約只有十歲出頭,看起來有種可憐楚楚的柔軟。樂令的手指落在他眉間臉頰,神色悠遠,指尖上帶著溫柔純粹的羅浮真炁,連湛墨都被放到了一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