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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分自然地從地上撿起道袍,為樂令披衣束帶,神色中有些欣慰,也有幾分關切:“你當日去替師父取藥,竟在外漂泊了六十余年,這一路上想必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樂令這半天沒機會表現兄弟情份,聽到池煦關心自己,也連忙按住他的手,插了話進來:“我倒沒什么,可是師兄為何住在這種地方?你是金丹修士,已夠資格做本門長老,又是步虛一脈真傳,就是朱……”
衣袍已整理好,池煦的手卻用力捏在樂令手上,總是溫和如春水的雙目也閃過一絲冷厲,逼他將剩下的話語都吞回腹中。兩手交握之際,池煦的臉卻轉向那片丹云盤旋的中心,淡然說道:“那片丹云在步虛峰上方……結丹的應當是你堂兄秦弼。你以后和他多親近些,不要失了兄弟情份。”
84
84、第章 ...
蒿里峰上荒蕪慘淡,也不是修行的地方。就連池煦自己都勸著樂令另覓高枝,不要陪自己在這空耗光陰。
不過依華陽道君之前話語中透出的意思,只要他還沒死,羅浮掌門之位早晚還是池煦的。那些內門弟子也就罷了,他這個親師弟可是絕不能站錯立場,和師兄疏遠了的。
樂令只看了遠處丹云一眼,便回過頭來看池煦。這回不比方才遠遠看著,他的手果斷決絕地落在了池煦小腹上,一道真炁自神闕直透入玄關,細細查看了內中那枚金丹。
池煦修行的狀況竟比他想象中還要好。
那枚金丹已有化神之征,肉身亦是胎息脈住,體內自成循環,將欲返還至先天境界。他成丹不過百余年,景虛真人去世后就在這種荒僻地方結廬而居,也沒個正經的修行場所,如今能有這樣的修為,算得上天資非凡了。
樂令感慨地收回了手,將華陽道君留給他的法寶囊取出,硬是塞到了池煦手中:“師兄你在這種地方修行不易,這里面都是靈石和藥物,我留著無用,還是你拿來修行鍛體的好?!?
池煦將那只法寶囊推了回去,笑容中閃過淡淡矜持和自信:“我現在在修秤星靈臺劍法,以劍入道,不那么依賴靈氣。這些年我一直負責驅逐北方門戶的妖獸,在戰斗之中領悟進步得更快。你的金丹火候也不淺了,有這些靈石輔助,能早些結嬰也好?!?
羅浮山門外仍是深山密林,地下又有靈脈交匯,年深日久,難免就有獸類開啟靈智。這些地方一向是羅浮外門弟子獵取靈獸、以獸皮獸骨之類換取獸功和靈石的寶地。但山林深處有些法力和靈智都不遜于道人的妖物,會主動襲擊修士,服食人修血肉。
這樣的妖物不是未筑基的弟子所能應付的,有的甚至會指揮低階妖物沖擊羅浮護山大陣。門中也會安排筑基甚至金丹修士負責巡視,隨時保護弟子安全,驅逐或殺死有異動的妖物。
這任務危險而瑣碎,不知什么時候就會遇到初出茅廬、自己為是,自己找死還不服管的癡兒愚夫。難怪才六十年不見,池煦就已經形削骨立,混得像個無門無派的散修一樣了。
樂令同情得簡直想把身上的靈石都送給他了。正欲安慰他幾句,池煦卻忽然倒退兩步看著遠處天空:“方才忘了叫你進房中坐坐,不過步虛峰那邊已經有人來接你了,下回再說吧。孔容如今進了試劍峰,宣鑒去了問道峰,你以后有機會多照顧他們。”
樂令點頭應下,忽然想起少了一人,便問池煦:“周栩周師侄呢?”
池煦神色有些黯淡,聲音卻依舊平靜無波:“十幾年前去清元洞天時,不幸……喪身在里面了……”
其中曲折不必盡述,樂令自然猜得到真相,更想得到池煦這日子過得多么艱難。不過池煦既然不愿說,他也不肯多問,只是看著頭頂劍光漸漸接近蒿里峰,用力抓住池煦的手,寬大的衣袖垂下擋住了兩人交握之處。
借著衣袖遮掩,他把當初華陽道君所贈的玉牌送到池煦手中,同時以心音傳話:“若師兄將來在外頭遇到了什么危險,便捏碎這塊玉牌,能將你送到華陽道君身邊?!?
他的手慢慢收回,那位步虛峰來使恰好也落在了兩人面前,十分恭敬地說道:“見過池師叔,見過秦師叔。奉問道峰首座明弘真人法旨,請秦師叔到步虛峰覲見掌門真君和真人?!?
明弘真人正是秦休的法號。當初他才晉真人不久,年紀又輕,雖然當了問道峰首座,但滿山上下多還是只把他當作朱陵真君的弟子,只稱姓氏,不這么正式地以法號相稱。如今朱陵真君當了掌門,這位秦真人既是掌門的真傳弟子,又兼一峰首座,身份自是水漲船高,從這一個稱呼上便可看出。
這對樂令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不過景虛真人死在了外人手里,這官司就是華陽道君也沒地方打去,只得捏著鼻子認了,馭劍跟在那小弟子身后,飛回了云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