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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也怪我入門之后一直閉關清修,和師兄弟們來往太少,以致他們只當我是走了秦真人的門路才進入本門,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樂令口中說著場面話,心中卻是將池煦的說法和通幽沼澤中那個于城的說法對比,確認了有不少外門弟子把主意打到了他頭上。
既是如此,就算有今天這一場風頭,那些實力稍強些的也未必會放棄對他出手。他手里法器和保命的絕招都有一些,但大多不能在大比上拿出來用,不如想法換些可用的東西。還有這些日子在徐師叔監督之下畫出來的那些陣圖也可以拿去賣掉……
樂令低著頭思索如何處置搶來的東西,池煦卻以為他是為了被排擠之事傷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腦,好言安慰道:“那些外門弟子針對你,那是他們不知友愛師兄弟,你何必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放心好了,你才入門不久,外門中修為最高的那四位師弟都不會挑戰于你;修為低的,今日見識了你的本事,也就不敢隨意挑戰你了。”
池煦這個人應當真是個好人。掌門人的真傳弟子,只為了有人在背后議論了本峰一個內門弟子幾句,就煞費苦心叫他在人前展露本事。可就是再是好人,也不能跟招貓逗狗一樣,沒事就摸他的腦袋吧?
就是只算這輩子的歲數,他也望十七了,不是那些懷抱中的小兒,可以讓人摸來摸去!
樂令嘴角微微抿起,側過頭避開他的手掌,聲音卻是平靜如昔:“多虧師兄方才提醒,我才想起身上沒有多少防身之物,就算不被人挑戰,與內門師兄師姐相差太遠,亦是難看。我想去山下坊市中購置些法器符箓之類,今日恕我先告退了。”
池煦略為可惜地收回了手,見他轉身欲走,又追問一句:“你認得坊市嗎?”
樂令愣了一愣。他上山之后攏共出去過一回,還是直奔州界的通幽沼澤,根本沒往山腳下看過一眼。若要向人問路,倒真不如問眼前最熟悉的這位,因便照實答道:“確實不認得,還要向師兄請教。”
這么利落的回答,叫池煦忍不住又微笑起來。這個師弟修行上雖然勇猛精進,修行之外的事卻似乎都有些迷糊。他不由得想起當初還在家中時,幼弟就是這樣懵懵懂懂,對他這個兄長也特別崇敬,無論什么事都要找他。那時他也盡心地照顧弟弟,事事都關照得比下人還要細致周到……
孰料上山之后,才隔了十幾年沒見,他粉團兒似的弟弟就長成了身高八尺、威武雄壯的大將軍,因為多年在戰場廝殺,膚色也經風吹日曬,和昆侖奴差不多少。更可嘆的是,原先雙手就能舉起來的小人兒……后來倒也能舉起來,可是光一條大腿就比原來整個人都粗了,哪還有半點小時候的影子。
池煦想著想著便有些唏噓,對眼前這個問道峰僅有的師弟油然生出一份關照之意。少年人不就該這樣天真稚拙?這位秦師弟能一心向道,倒比那些心浮氣躁,不思努力修行,反而把心思花在對付同門的那些人強許多。
因此樂令問起坊市地址時,他便主動提出要帶樂令去購買法器:“你修行日子還淺,恐怕不會選擇法器,還是由我隨行,幫你挑選的好。而且有個筑基修士同行,那些坊市中的攤主也不至欺你年少修為低,多索要靈石。”
不論樂令如何推托,他也只當是客套,當先大步走出院外,招手喚出了飛劍:“我講道的任務已畢,今日就陪你走上一遭。我的飛劍快些,你上來就是,若到得太晚,坊市中的人都要散了。”
他態度強硬起來,樂令也不能生硬拒絕,只好隨著上了飛劍,一路往山下坊市而去。
自羅浮宗山門出去,到山腳下二下里處,便是黃曾州最大的修真坊市所在。本州中唯有一個羅浮是天下聞名的大派,所以一州修士也多依附羅浮,特別是散修更多愿到羅浮腳下居住。這個坊市便是由那些依附羅浮而居之人與羅浮外門弟子自發形成,年深日久才修起了街巷,其中所售的多也是筑基以下修士所用的東西。
至于更高級的法器丹藥,散修極少能負擔得起,羅浮弟子又可以在門中獲得,在這坊市中只有一家眾妙閣出售。
池煦在路上向樂令講解了坊市中常見之物,落地之后便帶著他慢慢在街上游逛。街巷兩側有各色修士在擺攤出售物品,不論老少妍媸,似乎都不把自己當作修士,反倒像凡人一般招呼過路行人,甚至為了幾塊低階妖獸的獸骨爭得口干舌躁。
樂令用上望氣之法,偷看那些買賣雙方爭論得最激烈的東西,結果卻都是些普通不過的靈藥和材料,也不知他們為何爭得那么起勁。
一旁的池煦見他看得入神,連步子都有些邁不開,也在一旁饒有興味的問道:“秦師弟看中了什么東西,可以到攤子上親手試試。”
他順著樂令的目光看去,倒真在一名貌似中年人的散修攤上看到了一塊外皮漆黑,木質若涂金的碎木塊。那塊木頭只有巴掌大小,但其上隱隱有青光流動,看起來倒像是招搖木。此木稟歲星之精而生,若以其煉入法寶或是法器中,最能破人護體罡氣。
池煦心中微動,便招呼了樂令一聲,叫他一同去看那塊木頭。樂令自有望氣之法,一眼便看出那木塊正是招搖木,若是大的倒可制成法器,可只有巴掌大小,于他看來只算廢物。因此他只是隨著池煦站在攤邊,心神卻都放在周圍一對為了幾塊靈石爭執的修士身上。
雖然這樣爭吵有失修士的身份,不過只作個旁觀者看的話,倒是……一不小心就會看入神。
他不知不覺轉過身去,專心看著街上人流。那種鮮活的生命力,是他在幽藏宗中從未見過,甚至于在秦家、在志心峰聽道時也不曾見過,看似只是普普通通的場面,若認真看起來,其中竟也有種新鮮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