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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焉在后道:“我軍主帥如約現身,讓你君主帥也現身。”
裴師嗤笑一聲,讓出身后的鐵皮馬車。
陸扶疾端坐在車中,兩軍隔開一片累累尸骨為線,他睨著馬背上高大的男人,唇邊淡笑:“孤素知天子殘暴,原來真的愿意為了這些稚童現身。”他的馬車旁便坐著陳廣猷。
聽聞陳廣猷獻上這般殘酷的計謀時他有過不信,戚慎嗜殺成性,會為了救這些孩子妥協?不過他還是依言讓陳廣猷去尋這些稚子,倒是沒料到陳廣猷能抓到這么多孩子。
他有過瞬間心慈,但自古戰爭無不血流成河,大梁的開國天子過蠻州時不也是橫跨著老弱婦孺的尸體才攻入王城的,成王敗寇,都容不得半分善念。
若戚慎當真肯為這些稚子現身妥協,那他便能引戚慎入他的局中。
若戚慎不來,那更好,舉國都會知道這個殘暴的天子放棄這些弱小子民,而失民心。
戚慎:“寡人殘暴,卻從不殺稚子。陸扶疾,你想成王大可智取,此舉錯矣。”
“用不得你教訓孤。昌元一年,永寧水患成災,你不顧百姓死活征收重稅,民間無糧而王都糧庫谷米多到蟲災泛濫,蟲尚有食,餓莩載道,此乃我陸扶疾討伐你之一。昌元一年,饑荒后永寧連至嘉州瘟疫泛濫,百姓死有一萬七千九百三十一人,你于王都觀獸斗,品美酒,不顧百姓死活,此為二。昌元三年,你沉溺妖妃美色……”
陸扶疾說了戚慎十條罪。
戚慎一樁樁聽在耳中,第一條他不知這樁水患,第二條他派遣了王宮最好的太醫,第三條他從未因為那個惡毒的景妃而荒廢過朝政,后面幾條也有吧,但他的本意從來不是讓民間怨聲載道。
從前這些事都是誰在處理?
哦,是盧雍與秦無恒。因為他是暴君,所以所有人都怕他,無人敢反復拿這些事叨擾他,聽信盧雍與秦無恒的命令,于是他在百姓眼中始終是個暴君。
戚慎望著陸軍編織的盾牌上被捆綁成排的孩子們,這些稚嫩的臉上都掛著淚痕,卻在巴巴望著他時不敢求助,好似他也是吃人的怪物,他們驚恐害怕。
陸扶疾:“還有一條,你可知是什么?”
戚慎沒有開口,冷漠睨著陸扶疾。
愛說不說。
“你還是王子那年在都蘭國治水,救下了一群惡人,這些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害死孤的妹妹!”
戚慎:“都蘭國水患成災,寡人救的無數,百功不如一過,你若想遷罪于寡人又何須多言這一樁。”他嚴肅說起,“此處臨近王城,天子腳下,你區區兵力如何抵得過寡人百萬大軍。放過這些孩子,你陸國或可減免罪行。”
“孤如何能信你。而且你當真以為你能贏?你以為身毒人是被你打敗的?錯了,孤已讓他們回國搬援軍,此刻恐怕他們早已沖破邊境,你還是擔心擔心邊境的子民吧。”
戚慎震怒,惱羞之色嚇得木盾上被綁的孩子們大哭。
時機尚未成熟,他下山前已布下陣,還有甘進帶著一隊人馬護送景辛離開此地。景辛被他強行送走,秦無恒接到他的指令也尚未部署成功,他要盡量斡旋時局。
戚慎怒喝:“你有恨大可沖著寡人來。”
“孤如今討伐暴君不正是沖著你。”
戚慎忽然瞧見對山上發起的信號,大喝:“布陣出擊!”
騎兵左右殺入陸軍陣營,步兵兩隊配合,攻擊敵軍,搶回稚子。山下箭羽密密落下,整個梁軍已以雷霆之勢發起戰斗。
陸扶疾也是這才發現原本該守在外圍的士兵根本沒有動靜,處于對山上的陸軍也變作梁軍,而秦無恒與沈清月沖著他來。
他當即知道中計了。
兩軍廝殺,戰場血流如注,黃塵漫天。
陸扶疾遙遙望著馬背上的戚慎,這個男人巋然不動,不發一言卻已經占了上風,好似天生就是王者。
他惱羞成怒,卻見山谷入口處殺入的陸軍,那是他策反了都蘭國后巴修暗中派來的援軍。
這是一支連戚慎都沒有料到的援軍,陸軍在戰勢拉回一局。
陸扶疾忽然朝裴師沉喝:“一個不留。”
頃刻,刀劍紛紛對準了那些稚子。
他在戚慎身前殺了這些稚子。
這一刻,戚慎雙目猩紅,不顧將領的阻攔沖入這片廝殺里欲要搶回稚子。
項焉喝道:“保護王上!”
陸扶疾沉聲:“擺陣!拿下戚慎者孤封為侯。”
這是所有人沒有料到的局面,因為梁軍不料他們的天子會為了救回孩子親自沖進戰場。
項焉被阻攔在后,眼睜睜望著陸軍有序布陣圍剿戚慎。
戚慎是踏過戰場的,那年他便知道欲破敵陣先入當局,他長臂攬過一個四歲女童,在刀劍圍剿里審度缺口。
耳邊忽然響起長風劃破的聲音,寒風吹亂鬢發,他手臂被凌空飛來的鞭繩纏住,寶劍掉落在地,左臂也被另一道鞭繩纏住。那女童狠狠摔在地面,被鞭子拖去,眼見就要拖到馬蹄下。
戚慎猛地撲去,女童被他護在身下,眼前寒光劃來,他一個滾身閃退至一旁,但肩膀還是傳來火辣的疼,被劍劃到了。
女童在哭,哭聲細軟無助,緊緊抱著他脖子。
左右前后都有無數刀劍襲來,戚慎赤手空拳閃避,趁眼前襲來的士兵不備時奪下他手中的劍刺入士兵體內。
熱血噴濺,懷里女童被濺了半張臉,哭得更大聲。
戚慎放緩聲音:“別怕。”
陸軍的陣法嚴謹,且有擅鞭的武將不停襲擊,都被他揮劍砍斷鞭繩避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