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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軍過婪州走駐北,此為機密,乃陸公酒后探得。]
戚慎終于知道哪里不對,是酒后。
陸扶疾甚少飲酒,只會在入王都朝拜時于宴席間少量飲酒,且這一向是個謹慎克己的人。能讓一個這樣的人在軍中飲酒,且讓秦無恒都相信,恐怕秦無恒也在他的計中。
戚慎沉聲下令:“召回精軍,敵軍有詐。傳密報與秦無恒,告訴他中計了。”
他沉吟許久,重新看了地圖:“召集全軍,即刻回汴都?!?
“王上,回王都?”施良胥問起這疑慮,“都蘭國受陸國要挾,險些茍同歸順,我軍駐守此地才可守住敵軍入我王都的關口,也免都蘭國受控,為何要回王都?”
“幽山雖是要塞,但陸軍從熔嶺出發也有諸多小道可以攻向汴都,陸扶疾恐怕走的是陰陽計,他暗中另有部署?!比绻麤]有料錯,這部署該是直刺王都。
陸軍如今已經失去景辛這個要挾,便轉而在全國尋找戚容嘉的藏身之地。陸扶疾該能料到他的孩子就在王宮,而一旦先占王城便得了地利之便。
他如今遠在幽山,恐怕陸扶疾的兵馬早已經改了方向。
全軍在半個時辰內整頓完畢,分撥成三隊人馬以最快的速度趕赴汴都。
……
諸侯旗幟在烈風中翻飛,浩蕩的陸軍隊伍在烈日下停駐休整。
秦無恒翻身下馬,解下水囊大口喝了些,余下很多水遞給沈清月。
沈清月下馬接過,喝完便蹲坐在地,不顧一地泥塵。
秦無恒瞧著烈日,挪了位置站在她身前。這個角度,他挺拔身影正好為她擋住艷陽。
但沈清月無甚波動,偏頭望著遠處。
秦無恒目光溫柔,她一顰一笑都讓他喜歡,但從前的少女早已染上歲月輾軋的痕跡,肌膚暗黃了些,眉眼也深沉許多。他心頭愧疚,怪自己為了王位私欲害她淪落此境。
在朔關植樹的那些日夜,他們一起經歷吹風雨淋,她懷著身孕做許多苦活,卻拒絕他的幫助,也一直冷漠對他。沈淑英的出現讓她明白,不是他那些年在戚慎眼皮底下無法為沈家翻案,而是他不想為了舊案打草驚蛇。她在恨他,他后悔那些年這樣對她。
他每天都在彌補,他渴望如今的平靜生活。沒有權利爭奪,他只是秦無恒,這輩子只為她與孩子而活。
直到她在林間意外失足早產那日,一向對他冷臉的她才無助地握著他的手,驚恐流淚說她害怕死,求他救救孩子。
她想愛,想給孩子一個父親,卻沒有找到原諒他的理由。
那次監軍阻攔,他提棍沖破刀劍去集市找穩婆與大夫,回來時她已奄奄一息,終于在穩婆的協助下早產下女兒。他被監軍隔離毒打,明明有一身武藝,卻因為不愿連累妻女而沒有反抗。
她就睡在工棚,透過簡陋的窗戶望著院中遍體鱗傷的他,熱淚淌下。也是因為那一次,她沒有再對他冷臉相待,愿意教女兒學喊爹爹,但兩人之間總有些隔閡,不知要如何跨過去。
從朔關到熔嶺,她見到天空那只小豬風箏求他幫助去尋找景辛,他不曾答應,知道兩軍有戰,他自私地希望能護她周全。這一生別無所求,他只想她能平安。如今已經走上這條路,既然是她想要的,那他豁出性命也甘愿,至少梁軍勝利后他的命能換來她們母子往后無憂。
他一直這樣望著她,未曾察覺自己唇角掛著笑。
沈清月挑眉:“笑什么,像個傻子?!?
秦無恒好笑地扭過頭去看周圍,見士兵都在閉眼小憩或各自聊天,飛快吻了吻她臉頰。
沈清月忙驚慌捂住臉頰看向四周。
“軍中有規矩,不得胡來!”
“你我是夫妻,你又是我的小兵,怕什么?!?
沈清月瞪他一眼,忽然有些凝重地小聲問:“陸公如今該到哪了?”
“昨夜他已出發,如今該是快要抵達駐北了?!彼f此話時眸光已恢復沉靜。
“少宰?!敝袑㈤h康陽穿過橫躺休息的士兵來到秦無恒跟前,睨著他笑道,“在與夫人咬什么耳朵?!?
秦無恒淡笑,眼前的中年男子是陸扶疾派在他身邊的眼睛,也是他的上屬。他被陸扶疾封為軍中校尉,但閔康陽瞧不起他,都以少宰喚他,算是羞辱。
閔康陽自他身邊經過,唇角笑意譏諷,邀了另一中郎將去林中解手。
秦無恒見他們走入林間草叢,臉色冷峻:“我也前去片刻。”
沈清月示意他小心。
他走了另一側道,沒有踩踏草叢驚動他們。
林中飛鳥撲騰著翅膀,窸窸窣窣,他離近后聽到二人的聲音。
“君上如今該是渡河了吧?”
“渡河?渡河不過是分散敵軍的注意力,君上走的陸路?!?
閔康陽詫異:“不應該啊,君上那夜帳中失意醉酒,無意透露我他走的水路,還要我保守秘密?!?
中郎將也是一驚:“當真如此?君上交代我途中仔細,他走的是徐關,他布令時倒不曾飲酒……”
兩人對了眼色,已知如此安排是防著敵軍奸細,他們關系好,默契地不再議論。
秦無恒輕聲蹲入叢林間,直到他們離去才自另一方向出去。
他腳步沉重,知道不妙。
他中了陸扶疾的計。
那夜陸扶疾于營帳中失意飲酒,告訴他“孤很信任你,此去駐北,軍中便有勞你們”。而陸扶疾告訴了三名將領不同的路線,哪條路線上出了伏擊,便能知是他們何人泄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