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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管詩菊沉吟了片刻。“只是此事已經上報了朝廷,要想挽回的話,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看著大失所望的蘭斯,管詩菊來了個轉折。“但是也不是絕對的,只怕貴方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代價?”只要能保住與中國的貿易,蘭斯并不在乎什么代價。“請說詳細一點。”
“館主已經知道我朝已經驅逐了清虜,重新光復了神州。”管詩菊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貌似平靜的說道。“本朝呢,向來主張與列國通商的,如今又能名正言順的代表中國,所以朝廷想派使節前往泰西與極西列國建立正式的邦交。”蘭斯的眼睛一下子睜得圓圓的,然而不待他開口,管詩菊自顧自的說道。“如果館主能安排貴方船只引領我朝使者前往泰西的話,過去的事情就可以當它過去了。”
“這一路上極其危險,貴國何必冒這個風險。”蘭斯試圖打消華夏方面出使的想法,只是才開口就看到管詩菊那雙重新冰凍起來的雙眼,身子一顫的他當即改口道。“沒有問題,我會安排我方船只運輸貴國使節前往法國訪問的。”
“館主說笑了。”管詩菊淡淡的說道。“國信使出訪,何等的隆重,焉能用異國船只運載,這豈不是丟了朝廷的顏面嗎?”管詩菊終于說出了讓蘭斯最害怕的話。“所以朝廷已經決意用自家的水師運輸,只需要貴國船只引領我方艦船前行即可,想來有貴國久識海路的大舟引導,我國艦船自然能來去無阻。”
一想到今后華夏商船直接去歐洲貿易,東印度公司因此破產,蘭斯在恐懼之余便大叫了起來:“這,這是要我們交出航路的秘密,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可能嗎?”管詩菊笑了起來。“一百年前,這么說或許是對的,可是如今,越來越多的泰西國家能萬里遙遙的來到本朝交易,這航路還有秘密嗎?當然,館主也可以堅持己見,然而本朝有句古話,叫做死了張屠戶未必就吃帶毛豬。知道什么意思嗎?”管詩菊好整以暇的看著表情可憐的蘭斯。“意思就是,法蘭西不答應的事情,英圭黎就可能答應,英圭黎不答應,丹麥可能答應,丹麥不答應,瑞典可能答應,以此類推,總有一家會答應的。至于別人答應了,朝廷自然會給別人好處,而貴方不答應,那么什么都不用多說了,館主只管去準備撤離一事吧,來人,上茶。”
管詩菊之所以找上法蘭西人威逼利誘,是因為鄭克臧的欽定。
以兩世為人的鄭克臧的記憶,法國已經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中失敗,太陽王路易十四的治世已經從頂峰迅速滑落下來,此時法國國窮民疲,法國朝野上下絕不會樂見夏法貿易的中斷,也無力對遠在東方的華夏施加武力威脅,有很大可能接受華夏的要價。而法國又是歐洲有數的大國,由其引領華夏進入歐洲世界,可以根本不用在乎其他歐洲國家的反對,再加上凡爾賽是歐洲外交界的中心,打開了夏法直接邦交,便是打開了華夏與歐洲各國的全面邦交,是遠比野心勃勃希圖掌握整個世界的英格蘭及即將落幕的荷蘭人好得多的利用對象,更遠非屈居一隅的丹麥及只能用于牽制俄羅斯崛起的瑞典好得多的合作對象。
果然,掙扎了一會,蘭斯終于在差役上來驅趕前作出決定:“管大人,別,我,我代表法蘭西王室東印度公司,接受,接受,貴國的請求。”
是的,向華夏開放航路未必會導致法蘭西東印度第一時間破產,可要是不答應,法國的東方貿易就徹底中斷了,正所謂早死不如晚死,至于他國怎么想的,就不在首先要保證自己的蘭斯先生的考慮范圍中了……
第622章 喀爾喀事定
南中國海波云詭譎、風雨欲來之際,北方大地卻已經是血流成河了。
八月初,在確認了南線步步為營的夏軍似乎無意在維系糧道安全的沿線驛站建成前介入喀爾喀蒙古內部紛爭后,土謝圖汗部汗王旺札勒多爾濟終于按耐不住心中的野心,決議立刻發動對札薩克圖汗部的進攻,統一整個外蒙,實現其成為喀爾喀大汗的夢想。
事實上,旺札勒多爾濟選擇的時間點并不好,外喀爾喀地區八月末九月初就會降雪,除非札薩克圖汗部愿意跟其決戰,否則他很難在入冬前解決對手。
但旺札勒多爾濟也是別無選擇,喀爾喀北方已經陸續出現了越境的哥薩克騎兵,而在喀爾喀東方的額爾古納河一線清軍又跟俄羅斯人打成一團,無論最終兩方誰輸誰贏,勝利者必然順勢進入外蒙,到時候外蒙的形勢勢必更加混亂,單憑一個土謝圖汗部是絕對無法應對三個方向的敵人,更不要說到時候準格爾人也可能會插上一腳。
只是在土謝圖汗部已經大打出手后,抵御不住的札薩克圖汗部終于艱難的做出投靠華夏的決定,希圖借助華夏人的兵威抵御自己咄咄逼人的同族。
“古大人,本王的勇士報告說,還有半日馬程便可以趕到色楞格河了。”騎在華夏贈送的混血大馬上,感覺甚佳的東喀爾喀郡王烏默客向古晉介紹到。“如今土謝圖汗部正和札薩克圖汗部在河畔對峙,我們現在趕過去正好對旺札勒多爾濟來個前后夾擊。”
“不急,仗不是還沒有打起來嘛,現在趕過去,萬一旺札勒多爾濟轉身跑了,哪去再找這么一個好機會。”古晉顯然另有打算。“對了,王爺,前去額爾德尼召(光顯寺)迎接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的部隊差不多該到了吧?”
烏默客向身邊隨從的幾名輔國公、安國公問了幾句蒙古話,轉過身來笑瞇瞇的跟古晉報告到:“古大人放心,本王的勇士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得手了……”
烏默客說的不錯,就在聯軍方面還在不緊不慢的向色楞格河戰場方向開進的時候,三千車臣汗部的騎兵已經順利的攻入了額爾德尼召,驅散了土謝圖汗部的留守部隊,并在土謝圖汗大帳反應過來之前,將光顯寺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突如其來的襲擊,不但讓土謝圖汗部上下措手不及,更讓光顯寺中的僧侶們覺得末日降臨,但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羅桑丹貝堅贊卻不顧扈從的僧眾們的勸說,在殺戮聲中走出了寺廟。看到這位外喀爾喀最高宗教領袖出現在自己面前,領兵包圍寺廟的車臣汗部的三等輔國公巴郄濟農以下數百兵丁不約而同的跪倒在地。
望著佛堂外跪伏的整整齊齊的車臣汗部族兵、聽著遠處尚在喧囂的殺戮聲,羅桑丹貝堅贊一臉悲哀的捏著白骨佛珠、轉著頭骨轉輪,誦讀起超度亡靈的佛經來。在他的感召和帶頭下,闔寺上下的僧侶也跟著誦念起來,一時間莊嚴肅穆,與周邊地獄般的場景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恍如天上佛國降臨人世一般。
好半天后,誦經聲停了下來,這位札薩克圖汗部出身的大活佛用平靜的語氣向抬起頭來的巴郄濟農詢問道:“可是華夏人出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