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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在城樓上烤火的幾位王爺、貝勒及閣老們走了下來，排到了隊(duì)列的打頭位置。

又過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時間，車隊(duì)的輪廓慢慢在雪地里清晰起來。說起來，隊(duì)伍其實(shí)并不龐大，可能是在前站臨時換了馬的原因，十幾輛馬車已經(jīng)在隊(duì)伍里消失不見，只有一輛馬車在眾人的簇?fù)硐戮従彾鴣怼?

車隊(duì)慢慢來到城門近千，以愉親王允禑為首的一干王公大臣打頭，后面上百號的大小官員齊齊拂袖跪倒：“奉旨恭迎大將軍王回返盛京。”

馬車門簾被邊上的侍衛(wèi)掀開了，臉色青灰的胤禵咳嗽著走了下來：“五哥在搞什么名堂，鬧得這么隆重，不知道還以為這次我是得勝回朝呢，卻沒曾想是喪家之犬。”

允禑以下的王公大臣們都傻眼了，一來胤禵沒有稱胤祺為皇上，只是用兄弟中的排行來稱其為五哥，這是不承認(rèn)胤祺的地位、不接受大將軍王的任命嗎？這二來，所謂得勝回朝的嘲諷和喪家之犬的比喻又是在隱喻什么？難不成胤禵一來就跟胤祺翻臉嗎？

正在不知所措，同治帝的聲音從城門洞里響了起來：“什么喪家之犬，老十四，你能活著從關(guān)內(nèi)逃出來是皇阿瑪?shù)脑谔熘`還在庇佑大清，想來有你領(lǐng)兵御敵，定能保我大清國祚永存，自然也能保住全體滿人的身家性命，既然如此，他們跪迎你也是很正常的。”

看著身穿皇帝龍袍走出來的胤祺，胤禵猛烈的咳嗽了兩聲，借著這個機(jī)會他掃了掃在場人的表情。胤禵失望了，一干王公大臣不是面無表情就是眼中帶著期盼，顯然都不想看到他和同治帝翻臉，不想殘存下來的清廷徹底分裂。

再想想允佑和允祹一路上的百般勸說，胤禵只能暗自長嘆一聲——到手的皇位飛了，胤禵當(dāng)然是有著錐心刺骨的痛楚，然而他也是識時務(wù)的，否則也不會隱忍到最后階段才借蒙古的刀殺死了毫無防備的胤禩——既然現(xiàn)階段翻臉得不到大多數(shù)貴胄的認(rèn)同，他也只能捏著鼻子先忍下來，等日后時機(jī)允許才圖振作。

于是，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同治帝，胤禵如負(fù)萬鈞的跪伏下去：“奴才允禵叩拜皇上。”

氣氛一下子松弛下來，胤祺雙手?jǐn)v起允禵：“不說了，什么都不說了，朕給你準(zhǔn)備了洗塵的酒水，來，跟五哥好好說說，你這一路上是怎么脫險的。”

允禵卻很不給同治帝面子，直截了當(dāng)?shù)幕貞?yīng)道：“皇上，奴才想先去拜謁先皇的靈位。”

胤祺一滯，但又不能說允禵的要求是不當(dāng)?shù)模缓命c(diǎn)頭道：“也罷，我看你身子不太好，去拜謁了皇阿瑪?shù)撵`位之后，好好休息幾日，等過兩天朕還有要務(wù)要跟你們幾個商量……”

同治帝帶著允禵和允佑、允祹等人回到皇宮，他本人自回關(guān)雎宮找宮人瀉火不提，允佑和允祹、允禑等人陪著允禵來到大清門邊上的太廟，看著豎立在太祖努爾哈赤、太宗皇太極、世祖福臨等人之后的玄燁的靈牌，允禵哭得如同杜鵑啼血一般，令允佑等人也陪著淚流滿面。然而允佑等人不禁要猜測，這其中有多少是哀悼康熙故去、有多少是哀嘆大清的末路、又有多少是在發(fā)泄自己失去皇權(quán)的不幸。

不知道哭了多久，允禵收斂戚容，站起來走到康熙神主前：“大行皇帝之位，七哥、十二哥、老十五，皇阿瑪?shù)膹R號謚號到現(xiàn)在沒有定下來嗎？”

這是名正言順的質(zhì)問，在場的三位王爺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回應(yīng)才好，好半天之后，允佑才回應(yīng)道：“皇阿瑪?shù)膹R號已經(jīng)定下來了，是高宗，謚號也定下來法天弘運(yùn)體仁立極至德神武昭文憲孝皇帝。”

謚號很長，一時間允禵也找不出什么毛病，但高宗的廟號卻讓允禵眼睛一亮：“高宗，德覆萬物曰高；功德盛大曰高；覆幬同天曰高。這是一個平謚，難道就沒有更好的廟號了？”

一般而言高祖是美謚，用于開國皇帝，但高宗就有問題了，歷史上實(shí)現(xiàn)武丁中興的商高宗不算，剩下的唐高宗李治、宋高宗趙構(gòu)都有或多或少的不好評價，因此對康熙用高宗的廟號，實(shí)際上不僅僅是平謚的問題，甚至是惡謚了。

允祹解說道：“老十四，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皇阿瑪治世前有三藩、中有準(zhǔn)格爾和鄂羅斯，后又有海逆之禍，累及天下大部淪陷，一味加美謚，也未必能服眾啊。”

“服眾！”允禵雙眉倒立。“誰不服，皇阿瑪御極五十一年，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大事，若不是他老人家一一蕩平了，大清早就亡了，雖然后來冒出來個海逆，那也是過去折損國力太重的原因，皇阿瑪有心殺敵無力回天。”允禵聲色俱厲的吼道。“這些年皇阿瑪苦心維持，這還成了他的罪過了？五哥這個皇帝是怎么當(dāng)?shù)模o皇阿瑪加這個平謚，不當(dāng)人子，不當(dāng)人子！”

看到允禵這副借題發(fā)揮的做派，幾位王爺都覺得棘手，愉親王允禑便使出緩兵之計道：“十四哥既然覺得廟號不合適，那就翰林院再議一議。”

“對，老十五說得對。”允佑忙不迭的附和道。“等一下讓翰林院再議一個美謚就成了，老十四，你剛回來，身子骨也不太好，不必發(fā)那么大火氣。”

允禵知道自己這番話根本就對同治帝無損，不過是發(fā)泄自己的怨懟而已，因此見到允佑和愉親王允禑在邊上一個勁的打哈哈也好退了一步：“那就讓五哥下令翰林院再議一議。”

允佑他們的心才放下來，就聽允禵又道：“太子家的弘昱、弘方、弘晗、弘勺，三哥家的弘晟、弘曦、弘景、弘暹，四哥家的弘時、弘歷，八哥家的弘旺，十三哥家的弘昌、弘暾以及九哥、十哥家的弘晸、弘暄等幾個，五哥是怎么安排的。”

允禵的前一個話題是講孝，后一個話題則引到悌睦，唐代韓愈在《元和圣德詩》中寫道“皇帝大孝，慈祥悌友”。顯然這也是對同治帝的質(zhì)詢，一旦胤祺在應(yīng)對上有所不妥，日后就是允禵用以攻擊的一大罪證。

都是一個老師交出來的，允佑他們自然曉得允禵這番的蘊(yùn)意，為此不敢怠慢的允祹笑瞇瞇的回應(yīng)道：“弘昱、弘方等年長的都已經(jīng)封了貝勒、貝子，至于其他幾個，年紀(jì)還小，還不知道的能不能長成人呢，暫時就沒有封爵，不過等過幾年，皇上一定會有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