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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東寧工部連一千兩銀子也拿不出嘛?”鄭克臧搖搖頭?!皸畲笕丝墒钦鏁f笑,不過冶鐵坊之事?”鄭克臧皺了皺眉頭,東寧的冶鐵坊數量居然只有兩處,這是他根本沒有想到的?!傲T了,沒有冶鐵坊換成船場也可以?!?
“大公子這是獅子大開口啊?!睏钯t苦著眉頭看了看陳永華,盡管剛才彼此之間鬧得很僵,但同殿為官,不看僧面還得看佛面,得到暗示的陳永華不得不上去替他幫腔。“這樣工部可吃大虧了,能不能再換個條件。”
“不交水泥窯是因為余這邊還有其他的窯口在用,不過余可以答應,除了自用,絕不對外出售水泥?!编嵖岁敖忉屩?。“至于如何做竹筋混凝土的章程,余也會另行交代給工部,但工部若只想占便宜,這事就難辦了,也罷,余再退一步,銀錢不要了,但工部船場……”
看著剛剛宰了自己狠狠一刀的鄭克臧大搖大擺的向內廷走去,楊賢突然一笑,隨即臉色嚴肅起來:“陳大人,大公子又是如何知道制作水泥的,難不成又是從哪本書上讀來的?”
“這?大人問仆,仆又去問哪個呢?”陳永華嘆了口氣?!按蠊硬粣圩x書,偏愛雜學,并非是什么好事啊?!?
“這話好沒道理,”之前還覺得鄭克臧頑劣的楊賢,此刻卻變了顏色?!叭羰鞘⑹溃蠊硬粣圩x書確實不堪為人君,但現在戰亂不已,圣人之言又如何抵得過實務呢……”
第022章 動議
官服前襟被扯開,袖子被扯爛,眼角還有血塊的萬年州知州顧同山揣在只剩下一根帽翅的烏紗帽一瘸一拐的走在安平城外直通諸司衙署的大道上。看到這一幕的低品官吏們無不目瞪口呆,有幾個相熟的試著上去詢問到底發生了什么,卻只見此刻顧同山臉上露出一副擇人而噬的表情,嚇得他們連問都不敢多問。但越是這樣,圍觀的官員就越多,私下里交頭接耳的聲音也逐漸高漲起來。
“顧同山,你這是在搞什么名堂!”聞訊而來的陳永華也有些瞠目結舌,但看到四周百官微妙的眼神,身為東寧留守的他不得不出面大聲喝止?!翱纯茨愕臉幼樱喼庇腥韫倨?,還不回去整頓,在這里丟人現眼干什么!”
“原來是陳大人,陳總制使!”看到陳永華親自出馬了,顧同山一邊冷笑,一邊把已經不成形象的官帽重新帶上,然后深施一禮,用一種令人倍感壓抑的聲調問道?!跋鹿偾蠼炭傊剖?,侵吞官田,毆打現任官員,該當何罪!”
“你這是被人打了?”陳永華一愣,隨即大怒起來。“是誰,是誰這么大的膽子,敢毆打本藩五品官員!想造反不成?!?
“不是旁人,正是壽寧伯(鄭明)、閩清伯(鄭智)和建寧伯(鄭柔)!”陳永華和邊上的百官倒吸了口冷氣,就聽顧同山繼續著?!叭徊疇斍终贾葜泄俚厮那Ъ?,州中皂隸前去清查,被伯府仆役放惡犬咬傷,下官親自前去阻止,也被一頓好打,三位伯爺還說了,這是他鄭氏的江山,仆等不過是鷹犬走狗而已,竟敢反噬主人,不好好教訓是不成的。”這話就傷人了,一時間邊上騷動起來?!捌蛦稳植贿^惡仆勢眾,所以只好有辱官品向總制使大人求救,若是大人不能秉公,下官也只好辭官了?!?
看著摘帽垂首站在那里等自己回話的顧同山,再掃了掃邊上做義憤填膺狀的東都官員們,陳永華只覺得一個頭有三個大。事情涉及到鄭氏子弟,問題就沒有那么簡單,畢竟人家和朱錦是血肉同胞,而且還有董國太在,朱錦絕不會痛下殺手傷了親親之情的。
但百官的情緒不能不安撫,否則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陳永華一邊想應對之策,一邊暗自懊惱,早知如此,他絕不會跑出來當眾指責顧同山的不端重,可現在倒好,整個把自己給套了進去。但顧同山已經當眾向自己陳情了,再想推托已經不可能了,不得已,騎虎難下的陳永華只能先試著調解。
“來人,去請壽寧伯、閩清伯和建寧伯來敘話,另外讓太醫給顧大人治治傷……”
陳永華原本是想給鄭明等一個臺階下,只要幾人退還了官地,他替他們向顧同山陪個不是,這件事就抹平了。但陳永華卻沒有想到鄭明等人卻絲毫沒有把他這個東寧總制使看在眼里,不但拒不到場,而且放話出來,那四千甲官地他們是要定了,決不可能退回去的,陳永華想去找朱錦告狀就盡管去好了。
“太跋扈了!”陳永華也氣得不得了。“來人,持余的兵符調勇衛立刻出兵,將壽寧伯他們幾個侵占的官地上中的甘蔗統統給鏟了,要是三府奴婢膽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復甫!”楊賢本來是在跟陳永華商量利用水泥整修兩州州學的事,此刻聽到陳永華氣急攻心后的決斷當即大聲阻攔著?!昂?!”罵完這一句,楊賢揮揮手讓邊上候著的聽差退下。“格殺勿論?萬一壽寧伯他們也在呢?是不是連他們也殺了?!?
姜還是老的辣,被楊賢一點,陳永華立刻發現了自己的失誤。沒錯,傷了別人不要緊,要是無意中把鄭明幾個傷了,一盆他避之不及的謀逆的污水就會馬上澆到頭上,就算沒有傷到鄭明幾個,權臣隨意調兵本來就是一件讓上位者忌諱的事。
“還是楊大人提醒的是?!标愑廊A誠心實意的向楊賢道謝著,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壽年伯有恃無恐,恐怕訴至王上處也未必能使之收斂,這也就罷了,就怕讓操心西征的王上還要憂慮東寧不穩,這就是仆等臣子的不是了。”
“是啊,不能為君分憂,還要主上事事操心,確不是為臣之道。”楊賢也有些頭疼?!暗湃螇勰瓴惹终紘俚匾粊韲鴰焓軗p,二則百官面上也不好交代啊?!边@正是陳永華為難的地方,正當陳永華因無計可施長吁短嘆之際,楊賢突然眼前一亮?!皬透Γ统鲆粋€主意,這件事因元子引起的,不如讓元子出面如何……”
顧同山的事情鄭克臧當然已經知道了,鄭明等侵占官地雖然不是他主使的,但卻是他樂見其成的——新種植的甘蔗第一次收獲需要十八個月,鄭明等絕不會有那么多的耐心等自己爵田里的甘蔗慢慢長成,為了獲取超額利益,也是為了填補這一年半的損失,他們必然會不擇手段擴大種植面積,而侵占官田是最快最直接的一條路——只要他們邁出了這一步,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很大的機會落入他擬定的軌跡之中。
當然接受了兩次直接獻策無果的他已經改變了策略,因此當陳永華找上門來的時候,他自然而然的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陳先生應該知道,余轉過年也不過十四歲,如何能做得了幾位叔父的主,先生還不如直接去找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