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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長崎唐通事處里，蔡政正義正嚴(yán)詞的責(zé)問著面前一臉假笑的兩個日本人，由于日本方面的故意刁難，這已經(jīng)是他第四次來到長崎了，然而盡管他此行帶上了當(dāng)年鄭泰在日存銀的經(jīng)手人并存銀的憑據(jù)，但貪婪的日本方面卻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

“乓！”張恢的話還沒有說完，此行的副使謝智達一巴掌砸在榻榻米上。“想吞了咱們的銀子，好大的胃口，今日要是再不交還，下次爺爺就帶著兵船來取，信不信本藩封了長崎，讓爾等什么生意都別想做了。”

“蔡大人，謝大人不要那么生氣嘛。”

坐在兩個日本人身后的唐通事陳九霖急忙開口分辨。所謂唐通事是由幕府和中國方面的貿(mào)易不斷擴大而產(chǎn)生的一個中間環(huán)節(jié)，大多數(shù)由旅日的中國移民充當(dāng)。其中分為大小通事、稽古通事、內(nèi)通事、唐行年司總理按察、頭取、立合、風(fēng)說、定設(shè)、目付、御用通事、唐船請人、小頭、見習(xí)等等合計二十四個職司，是長崎奉行的重要組成，由于其素來不遺余力的為日方服務(wù)，歷來為幕府及長崎奉行所信賴。

“兩位大人也甚為無奈，只因此事托宕已久，經(jīng)手之人多有離任，其中有些甚至已經(jīng)不在人世，因而要厘清頭緒實屬困難，所以還請兩位大人見諒，見諒啊。”

“見諒？怎么個見諒法？”蔡政冷笑一聲。“不見諒又待怎樣，余手中明明白白有人證物證，爾等還死活不認賬，這怎么見諒？莫不是相隔的時日太久了，爾等已經(jīng)忘了本藩當(dāng)年如何縱橫海上了？”蔡政也豁出去了，閩粵大戰(zhàn)不斷，銀子向流水一樣往外涌，各處都要用錢，他再不把這批銀子起回去，估計朱錦連生吞他的心思都有了。“少廢話，這筆銀子給還是不給，今天就當(dāng)面說清楚。”

兩個日本人嘀嘀咕咕說了兩句，得到主子授意的陳九霖臉一沉，反問道：“要是不給呢？”

“不給的話，剛剛謝大人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蔡政冷冷的看著這個賣身求榮的走狗。“本官回去后自會說動藩主，調(diào)用藩中大軍前來攻打長崎，到時候，本藩也不要這筆錢了，就留給幾位重修長崎好了。”

“呵呵，”陳九霖輕笑幾聲。“中土大戰(zhàn)方興，貴藩又深陷閩粵，還有余力出兵長崎嗎？”

“哈哈哈哈！”對于陳九霖輕蔑的質(zhì)問，謝智達報以一陣狂笑。“余還說小日本哪來的熊心豹子膽敢吞了本藩的銀子，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說到這，他沖著陳九霖一瞪眼。“老實告訴爾等，本藩主力卻是正在閩粵征戰(zhàn)，然而不過只是陸師而已，水師大隊并未調(diào)動，抽來長崎也只是一兩句話的事。”陳九霖照直將謝智達的話翻譯給了兩個日本人，日本人又嘀嘀咕咕的說了一番。“說什么鳥話呢？”

“謝大人稍安勿躁不要失了上國使者的風(fēng)度。”陳九霖特意在上國兩字上加重了語氣，其諷刺的意味極其的強烈。“柳木大人說了，當(dāng)年蒙元二十余萬大軍都在東征日本中失敗，貴藩區(qū)區(qū)水師又有何可懼，這等威脅嚇不倒大日本的武士。”

“柳木大人的膽色真是不差。”蔡政一把拉住準(zhǔn)備暴跳起來的副手，反而贊嘆其對手來了。“可惜啊，兩國交兵必有損傷，萬一幕府方面責(zé)問起來，釁自何開啊？不知道柳木大人和大村藩主該如何向幕府交代？”

此言一出，剛才還一臉得色的陳九霖頓時沉下臉來不知道該怎么去跟他的主子說。

雖然看不到陳九霖的表情，但對方說話后陳九霖反常的沉默讓兩個日本人覺察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于是主動詢問著。面對日本人的尋問，陳九霖奴顏卑骨的回復(fù)了兩句。聽到一半，勃然大怒的柳木騰的一聲站了起來，甚是失禮的轉(zhuǎn)身而去。陳九霖立刻追了上去，而那個被稱為大村的藩主則搖搖頭，一言不發(fā)的也跟著走了。

“就這么走了？就這么把咱們晾在這了？”謝智達瞠目結(jié)舌的看向蔡政。“蔡大人，這兩個倭人算是什么意思，惱羞成怒嗎？惱羞成怒也該留一句明白話，這算什么？不上不下，不清不楚，拿咱們當(dāng)猴耍嗎？”

“謝大人。若是余沒有猜錯的話，此事應(yīng)該成了。”剛才還一臉焦急的蔡政此刻卻變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回館驛吧，少則一兩日，多則三四日，日本人一準(zhǔn)把咱們請回來移交財物，總算不負王上的重托啊。”

“啊！這事就這么算成了？”謝智達張大了嘴，還有些不敢相信。“不對啊，倭人之前那副嘴臉，天不怕地不怕，就差寫在臉上要生吞了咱們這筆銀子的，怎么這么會功夫，這事就成了，蔡大人不是寬慰下官吧。”

“寬慰你？要是事情辦不成，那誰在王上面前替本官分說啊？”蔡政站起身來，沖著謝智達招招手，謝智達會意的貼近身子，此時蔡政壓低了聲音。“那倭人雖天不怕地不怕，但唯一所怕的就是幕府本身。余剛才問那柳木釁自何開？柳木自是不敢向幕府解釋是因為其一己之私才引發(fā)兩國大戰(zhàn)，因此其才好惱羞成怒拂袖而去。既然柳木明白貪墨本藩銀兩一事已經(jīng)不可為。那其自然不會再拖延下去，故余以為幾日內(nèi)便見分曉了……”

蔡政判斷的沒錯，不用兩日，曾經(jīng)趾高氣揚的陳九霖就一臉悻悻的跑來通知明鄭方面拿著堪合過去接受鄭泰遺產(chǎn)。然而等明鄭方面的相關(guān)人員到了唐通事處，核對了日方送來的賬目，謝智達頓時暴跳如雷起來。

“明明存銀是四十萬兩，怎么？現(xiàn)在只有二十四萬兩了，剩下的十六萬兩哪里去了！”

“只有二十四萬，什么時候有過四十萬兩了。”陳九霖沒好聲沒好氣的回應(yīng)著。“要就簽押，不要也沒關(guān)系，向來鄭鳴駿（注：鄭泰之弟，已降清）那邊還求之不得呢。”

“混賬東西，”看到陳九霖的做派，本來就一肚皮火氣的謝智達不干了，他掄起來手就給陳九霖一個耳光，打得對方在原地轉(zhuǎn)了三圈。“竟敢貪了延平王的銀子，你老子不想活了嗎，那好，先吃你爺爺幾拳再說！”

“你想干什么，衛(wèi)兵！”陳九霖驚恐的大叫著，一隊早就有所準(zhǔn)備的日本足輕持槍擎刀沖了進來，而明鄭方面也不甘示弱，一時間通事處里充滿了拔動兵器的響聲。

“放下刀槍，”蔡政示意部下們收起武器，有幾個愣頭青還不肯，蔡政只好挑明了。“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小心吃了眼前虧。”等明鄭方面收刀入鞘后，蔡政來到陳九霖的面前。“還不讓他們退回去，難不成真想血濺當(dāng)場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陳九霖看了看蔡政，見他表現(xiàn)平和，這才略微放心，便喝退了日軍，這時蔡政問到。“錢數(shù)不對，余等回去也無法交代，還請陳通事跟日方說明，給個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