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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陪著說笑了一?會兒,陸續告退,張玉兒落在最后,看看屋里沒了人,這才小聲?說道:“仆固尚宮,沈尚宮提拔上去了,那么這個司言的位置?”
仆固雋自然明白她盤算著的是司言一?職,便道:“她空出來的位置,自然主要聽她的意思?,我卻不能多?說。”
張玉兒一?陣失望,低著頭說道:“沈尚宮好像對我有些誤會,只?怕,只?怕……”
“她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不會因為私怨耽誤正事,”仆固雋道,“若是有誤會,你?早些去解釋解釋。”
“我就怕沈尚宮不信我,”張玉兒苦笑道,“近來王典言不知道因為什?么惱了我,時時在背后說我,沈尚宮與她相處的時間多?,只?怕也聽了不少,心里還不知道怎么看我。”
“王秀?她說你?什?么了?”仆固雋皺眉問道。
“她說尚宮總是偏心我,為難她……罷了,想來是我做的不好,才讓王典言誤會了,”張玉兒帶著哭腔,低聲?道,“都?怪我……”
“我說過你?許多?次,不要什?么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仆固雋打斷了她,“如果你?說的是真,我自然會幫你?解釋。”
張玉兒走出來時,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是她大意了,原想著沈青葙不過是在尚宮局混個資歷,多?半還要進?后宮,沒想到她不僅留在尚宮局沒走,亦且還升得這么快!她也算徹底得罪了她,看她素日里說話辦事的風格,再想討好也難,那就不如緊抓住仆固雋,也算是條出路。
掌燈時分,沈青葙寫完最后一?篇字,雙手呈給神武帝,神武帝邊看邊點?評,正是氣氛融洽時,趙福來近前回稟道:“陛下,太子求見。”
“讓他進?來吧。”神武帝沒有抬頭,指著一?個字向沈青葙說道,“這個勾寫得急了,雖說要飄逸,但下筆卻不能急……”
話音未落,沈青葙已經聽見門前傳來腳步聲?,并不只?有應璉一?個人,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就見一?個仙風道骨的清癯老人跟在應璉身后一?道走了進?來,頭上挽著道人的發髻,身上穿著青布道袍,腳踏草鞋,雖然十分儉樸的打扮,但眉宇間一?股出塵之?氣,卻又十分引人注意。
神武帝也看見了,打量著問道:“太子,這是什?么人?”
“驪山老母峰的法善真人,”應璉躬身行禮,“陛下近來頗好黃老之?術,兒子特地請法善真人出山,輔助陛下修行。”
沈青葙吃了一?驚,應璉一?直反對神武帝修道服丹,這是怎么了,竟然親自引薦道人?
神武帝也吃了一?驚,法善真人在長安極其知名,往往有善男信女?結伴前往老母峰拜見,他入道以后,也曾有意請法善入宮,只?是還沒忙過來,沒想到應璉竟先一?步請來了法善,可應璉不是一?直反對他入道的嗎?
當下幽幽說道:“太子一?向不是最反對朕修道的嗎?怎么今日改了脾性。”
“陛下誤會了,兒子反對的是裝神弄鬼的假道人,而不是法善真人這種當世真人,只?要道術高明,兒子愿意竭盡全力,輔助陛下修道!”
神武帝心中?熨帖,點?頭笑道:“原來如此,你?也算是有心了。”
“陛下,”應璉聲?音懇切,“法善真人夜觀天象,發現一?件異動,懇請向陛下奏明。”
“說吧。”神武帝道。
法善近前一?步,朗聲?說道:“陛下,明天丑時有彗星過斗牛二宿,將不利于帝星!”
第176章
子時看看將過, 仙居殿中依舊燈火通明,神武帝負手站在庭中,仰望著茫茫星漢, 喃喃自?語:“今夜,真?的會有?彗星?”
應璉看了法善一眼, 法善立刻朗聲說道:“不出一個時辰, 必將有?彗星過斗牛二宿, 陛下,此兆主臣欺君, 子欺父,叛亂謀逆之事, 乃是皇子不利君主的示警,不可不防啊!”
神武帝原本就緊繃的神色瞬間更難看了。
沈青葙端著葡萄漿從殿中出來時,正好聽見法善這一句, 腳步下意識地便慢了些。
天象之類她雖然不懂,但彗星乃是大?兇之兆她也聽說過, 往往關?乎國運和君主的命數,是以歷代君王在出現彗星之時,往往如臨大?敵, 想?盡各種辦法趨吉避兇。這法善真?人?說得如此嚇人?, 臣欺君, 子欺父, 叛亂謀逆之事, 他是應璉帶來的,這兇兆自?然不可能是說應璉這個皇子,必定是暗示應玨。
看神武帝的臉色,即便還?沒想?到應在應玨身上, 但想?必也信了一大?半,正在猜疑恐慌,只要到時候彗星真?的出現,神武帝必定會對法善言聽計從,應璉弄出來這么一出,正是以其人?之道,還?施其人?之身,不可謂不高?明,只是法善今天如果一舉功成?,還?會不會引誘神武帝繼續服用金丹?
一陣涼風刮過,趙福來連忙拿著一件披風走到近前,抬手正要給披上時,神武帝皺著眉頭擺了擺手:“朕不冷。”
他來回走了幾步,有?些焦躁:“這彗星之事,司天臺怎么不曾上報過?”
“司天臺所用的觀相之法是幾百年前留下的舊法,”應璉解釋道,“沿襲太久,有?許多地方已?經失真?,難免就失了精確,但法善真?人?所用的觀相之法乃是真?人?潛心鉆研的改良之法,絕無差錯。”
“絕無差錯?”神武帝重復了一遍,神色更冷,“太子,你敢下斷言嗎?”
應璉猶豫了一下,沒敢應聲,沈青葙連忙雙手奉上葡萄漿,輕聲道:“陛下,這是今年的新葡萄做的葡萄漿,請陛下試試合不合口味。”
神武帝看見是她,神色稍稍緩和了些,接過來飲了一口,道:“甜味剛好,若是再?涼些就更好了。”
“若是白日里?飲用,會用冰鎮一下,清涼爽口,不過這時候天晚了,不宜用太涼的。”沈青葙含笑?解釋道。
神武帝點點頭,小小地又?抿了一口,仰頭看著黑幕似的夜空,眉頭越皺越緊:“青葙啊,你說,真?的會有?彗星嗎?朕兢兢業業幾十年,順天應人?,怎么會有?兇兆出現?”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羅公的聲音:“陛下,貧道有?要事求見!”
院中幾人?聽在耳朵里?,反應各不相同。應璉面色凝重,似在思索,法善神色自?若,執著麈尾一言不發?,神武帝看著緊閉的院門,半晌才道:“進來!”
羅公急匆匆走了進來,還?沒停步先已?打了個稽首:“無量天尊!貧道方才夜觀天象,發?現將有?彗星出現,不利于帝星,特來向陛下稟明!”
沈青葙心中一凜,說的竟和法善一模一樣,不可能是巧合,自?從法善說出彗星的事,神武帝就下令當時在仙居殿的人?不得進出,不得透漏風聲,必要等彗星之事驗證之后方可走動,羅公又?是怎么得來的消息?這仙居殿中,有?他的眼線?是誰?
神武帝審視著羅公,許久才道:“如何不利于帝星?”
“彗星過斗牛,帝星黯淡,心宿明亮,”羅公沉聲道,“心宿是太子之星,預兆著太子將會妨害陛下。”
“太子?”神武帝慢慢地吐出這兩個字,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應璉一言不發?,法善忙道:“陛下,貧道還?有?一事想?要稟奏。”
“說!”
“此事關?乎天機,”法善道,“貧道懇請陛下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