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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葙對上他滿布著紅血絲的?眼睛,眼皮腫著,眼底下一片青灰色,這讓她的?心又軟下來,想了想說道:“我的?確有公事要辦?!?
所以,她沒有生氣?,沒有不肯見他?裴寂突然笑起來,看著她輕聲說道:“你去忙吧,我等你?!?
沈青葙突然有點生自?己的?氣?,她不該心軟的?,為什么要心軟?抿著嘴唇快步離開,跨進門?的?一剎那,聽見他在身后?叫她,沈青葙沒有停步,砰一聲,甩上了門?。
身影消失了,灰色的?大門?閃著幽光,阻擋住他的?目光,裴寂站在原地?,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沒弄錯,他還?有希望。
時間?極慢地?流過,先前那只貓兒又出現了,在灌木叢外追著蝴蝶,風吹動樹葉,像奏著一支歡快的?樂曲,大門?終于打開了,沈青葙出現在門?前,裴寂快步迎上去,還?沒到近前,笑意已?經盈滿了雙眸:“青娘?!?
作者有話要說: 裴寂:沒錯,蚊子是我,雄黃酒也是我~
第174章
野趣園的籬笆門半掩半開, 鳥雀停在?上頭嘁嘁喳喳地叫著,突然看見來了?人,連忙拍拍翅膀, 噗嚕嚕飛得遠了?。
沈青葙穿過籬笆,向著花木深處走了?幾步, 這才開口問道:“??找我有什么?事?”
半晌得不到回答, 抬頭看時?, 裴寂低著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卻又沒說話,沈青葙突然有些明白他想?說什么?, 帶著焦躁,快快地往前走了?幾步。
裴寂很快跟了?上來,心跳得太快, 幾乎就要跳出腔子,柔情蜜意的話就在?嘴邊, 理智卻告訴他,不能說。
昨夜已經是意外之喜,若是逼得太緊, 只會將她越推越遠, 如今這樣含糊拖著, 對他才最是有利。裴寂深吸一口氣?, 將滿腔的急切壓回去, 只說正事:“青娘,以?后去貴妃那里時?,留神些?!?
沈青葙腳步一頓,低聲問道:“怎么??”
裴寂湊近了?, 看著那朝思暮想?的容顏,輕聲道:“前幾天良娣有意試探,向貴妃透露了?一件機密事,貴妃卻暗中動了?手腳?!?
他看見她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煩惱,卻沒有他預料中的驚訝,裴寂有些看不透她的反應,又上前一步,湊在?她耳邊,索性把話說明白了?:“貴妃應當與?羅公、與?潞王是同謀?!?
身邊的人在?他靠近的剎那立刻躲開了?,裴寂伸手想?拉住她,剛抬起又頹然放下,今天他沒有醉,同樣的招數也不能連著用兩回,今天他注定無法再觸碰到她。
沈青葙慢慢向前走著,想?著裴寂的話,又想?著那屢次出現的白兔蓮花,低聲問道:“??可曾在?潞王那里見過有白兔蓮花的東西?”
“白兔,蓮花,”裴寂聽不明白,重復了?一遍,“是什么??”
“或者是什么?東西上的紋樣圖案,或者是一件器物,或者,”沈青葙轉回頭看他,慢慢說道,“一盞背上馱著蓮花的兔子燈?!?
“不曾見過。”裴寂仔細回想?許久,搖了?搖頭,“青娘,??可是發現了?什么?不對?”
“我說不好?!鄙蚯噍俪烈髦f道,“只是有種怪怪的感覺?!?
小徑邊有薔薇的枝條伸過來,沈青葙正要伸手拿開,裴寂已經上前一步,先?把枝條抓在?手里,讓出了?道路:“??把??知道的告訴我,我們一道參詳參詳,說不定能找出點線索。”
沈青葙點點頭,道:“元宵那天,我曾先?后見過貴妃和潞王……”
元宵那天,她跟狄知非在?一起。裴寂下意識捏緊了?手里的枝條,花刺扎破了?手,妒忌與?不安翻騰著,裴寂用力按斷了?那根刺,跟著一言不發,折下了?枝上最嬌艷的一朵薔薇。
快步跟上她,正要說話時?,突然發現她鬢發間?落了?一片樹葉子,裴寂下意識地伸手去摘。
沈青葙出其不意,連忙躲閃,裴寂抬手握住她的肩,輕聲道:“別動。”
他伸出手,輕輕摘下她頭發上沾的那片樹葉。
未曾散盡的酒氣?混雜在?沉香氣?中,無孔不入地包圍了?沈青葙,許是氣?味太渾濁,沈青葙覺得心跳有些亂,僵直地站在?原地,耳邊聽見他低啞的聲音:“??頭發上有片樹葉?!?
他手腕上的皮膚蹭到她的耳廓,昨夜凌亂的片段霎時?間?涌上心頭,眉頭皺緊了?,他卻突然松開她,手里捏著一片柳樹葉給她看:“大概是方才被風吹落的?!?
沈青葙垂目看著那片樹葉,無端一陣懊惱,緊跟著聽見他問道:“元宵時?,貴妃和潞王有什么?異樣嗎?”
滿心的惱怒梗在?喉頭,沈青葙轉過臉,半晌才道:“我看見貴妃堆了?一只雪兔子,邊上還放著一盞蓮花燈,那天夜里,我在?宮外還看到一個男人,背影有些像潞王,買了?一盞白兔馱蓮花的花燈?!?
那天夜里,她分明是跟狄知非在?一起的,人太多,他跟丟了?他們,但他守在?她家門前,所以?知道她四更近前才回家,那么?長的時?間?里,他們一直在?一起。裴寂轉過臉,聲音發著緊:“這種圖案很少?見?!?
“對,”沈青葙慢慢地向前走著,“這圖案我從沒有在?別的地方見過,而且今天一早,我在?貴妃那里看見了?潞王府送去的襁褓,同樣繡著白兔和蓮花。”
裴寂停住了?步子,有些驚訝。男女?之間?傳遞某種特定的圖案,怎么?看都像是關乎私情,在?此之前,他懷疑的一直是徐乾投靠了?應玨,但如今聽起來,更像是徐蒔與?應玨之間?有某種隱秘的聯系。
“元宵夜那個買兔子蓮花燈的男人我沒有看到臉,只是感覺有些像潞王,”沈青葙道,“也許是我看錯了??!?
“不,一次兩次或許是巧合,但三次。”裴寂嘆口氣?,“看來我們都追錯了?方向,青娘,多虧有??。”
他走到近前,原是想?借機親近,但她不等他靠近便?已離開,裴寂只得怏怏地縮回了?手,低聲道:“貴妃屬鼠,這個白兔,應當與?她的屬相無關,看來是有別的含義??!?
“也許吧,”沈青葙沉吟著說道,“具體什么?含義?,大約只有貴妃自己知道了??!?
“先?前我曾調查過貴妃與?潞王的來往,發現上次陛下駕幸東都時?,潞王曾微服去過徐府,”裴寂道,“只不過我一直以?為,應當是徐家投靠了?潞王,可這個圖案……若不是有什么?特殊信息要通過這圖案傳遞的話,那就是貴妃與?潞王關系十分密切。”
腦中有什么?一閃而過,沈青葙脫口問道:“貴妃入宮,是在?那之前還是之后?”
“在?那之后,”裴寂明白了?她的意思,神色一點點嚴肅起來,“我這就去稟報太子殿下?!?
他轉身離開,走出兩步忽地又轉回來,抬手將薔薇插在?她鬢邊,柔聲道:“多加小心,青娘?!?
沈青葙沒能躲開,回過神時?,裴寂已經走遠了?,步履匆忙,撕破了?一角的青色衣襟在?蔥翠的花枝草葉間?翻飛,轉眼間?走出了?野趣園。
他是故意的。他總是這樣!沈青葙摘下那朵薔薇摔在?地上,帶著怒氣?走出幾步,回頭再看時?,薔薇落在?小路上,柔艷的花瓣沾了?灰土,無辜又可憐。沈青葙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終于還是走回去撿起那朵花,夾在?了?薔薇深綠的枝條中間?。
乍一看,就好像那朵花依舊開在?枝頭,可仔細看來,根基已經折斷,跟從前,終歸還是兩樣。
裴寂快步走出野趣園,低著頭越走越快,無數頭緒在?腦中翻騰,徐蒔,應玨,羅公,三年前的洛陽,一年前的梨園,推出徐蒔分寵是崔睦最先?提出來的,應玨并沒有出頭,難道崔睦?
匆匆邁進東宮,就見崔睦帶著孩子在?不遠處玩耍,應璉手里拿著撥浪鼓,時?不時?搖一兩下逗趣,裴寂快步走到近前,低聲道:“殿下,臣有要事稟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