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車馬轔轔,沿著官道快速向前,偶爾有馬匹打個響鼻,驚起了道旁樹上棲息的飛鳥,鳴叫著飛起來,又在不遠處重新落下。
耳朵里是紛紛亂亂的各種聲響,車輪壓過黃土地,發(fā)出沉悶的碌碌聲,馬蹄踩在砂石上,發(fā)出清脆的得得聲,趕車人一振鞭,撕破風聲,落在馬背上啪一聲響。沈青葙茫然地想到,原來黑夜之中,各種聲音竟與白天里如此不同,若不是親身走這一遭,卻是不知道這深夜行路,竟是如此冷清又熱鬧的一番滋味。
裴寂又斟了一杯水,送在她唇邊,沈青葙一歪頭躲過,低聲道:“我哥哥和我爺娘呢?”
“在前面車上,由周御史押送,你哥哥正在慢慢退熱。”裴寂輕輕扳過她的臉,聲音低了下來,“再喝些。”
他暖熱的手貼在她的臉頰上,他拿捏的力度剛剛好,并不會弄痛她,卻能將牢牢握在手中,動彈不得。屈辱的感覺從心底升起,沈青葙死死咬著嘴唇,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她不能拒絕。
他答應她的,已經做到了大半,哥哥保住了性命,爺娘也即將進京,他既做到了,她也必須,兌現(xiàn)她的承諾。
她在黑暗中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眸,因為太黑,只能模糊分辨出大概輪廓,但她能感覺到,他也正看著她,目光深沉,志在必得。
沈青葙很快安靜下來,就著他的手,慢慢地飲完了第二杯。
車外一聲啼叫,想來是棲鳥又被驚起,盤旋徘徊。
裴寂放下水杯,慢慢將她擁進懷里,摟緊了。
絲被隔在中間,他的擁抱有些落不到實處,但她無聲的順從讓他心底驀地跳蕩起來,曾經在腦中看過的畫面重又浮現(xiàn)在眼前,她倚在他懷里,他低下頭,咬起一絲她沾在唇上的亂發(fā)。
裴寂低下頭,手指摸索著,拈起了她耳邊的散發(fā):“青娘。”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事耽擱了,現(xiàn)在補上~
感謝讀者“阿奕”,灌溉營養(yǎng)液+22021-02-28 21:54:51
第14章
沈青葙有片刻的怔忪。
這不是他頭一回這么叫她。除了他,也沒有人這么叫她。
哥哥總是叫她小妹,有時也跟著爺娘一起叫她葙兒,姊妹們之間多是叫她的排行十一娘,阿嬋叫她青娘子,但也跟他的叫法不一樣。
況且他叫的太自然太熟稔,總讓她生出一種錯覺,覺得仿佛很久之前,他便已經認識她,便這么叫著她似的。
沈青葙在恍惚中低低地應了一聲,他似乎得到了鼓勵,很快低下頭,暖熱的呼吸拂在她在臉上,激起一陣不由自主的顫栗。
沈青葙忍不住掙扎了一下。
裴寂被這突然的掙扎驚動,嘴唇擦著她的發(fā)絲,終是一掠而過。他撫著她的發(fā),心知這不是前世,她不會像夢里那樣偎在他懷里叫她三郎,況且即便是前世,她最終也是,拋棄了他。
一念及此,滿心里翻涌的情愫像是驟然凝固的冰凌,裴寂坐直了身子,把懷中人稍稍扶起些,讓她枕著他的肩膀躺得穩(wěn)當了,這才問道:“你可知道一個叫阿團的人?”
沈青葙能感覺到他突然冷淡的情緒,但這冷淡讓她覺得安全,他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她便在沉吟中搖搖頭,低聲道:“不曾聽說過。”
裴寂停頓片刻,又問道:“你阿耶可曾與什么女人來往密切?”
沈青葙怔住了,疑慮油然而生,半晌,啞著聲音問道:“你,說什么?”
“沒什么。”裴寂從她的態(tài)度中猜到了答案,很快答道。
他心里明白,若那個阿團真是個女人,一個能用來威脅沈潛的女人,那么沈潛是決計不會讓自己的女兒知道這種隱情的,再問她也是無益,轉而又道:“服侍你的阿嬋,你知道她的身世么?”
沈青葙從這兩個看起來毫不相干的問題里,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關聯(lián),心緒越來越亂:“阿嬋是我八歲那年,阿婆送給我的婢子,裴……郎君,是出了什么事么?”
他的回答卻全不相干:“我在家中行三。”
沈青葙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沒有明說的意圖,他大約是不喜歡她叫他裴郎君,他要她叫他,三郎。
一時間連耳尖都漲得通紅,囁嚅著,許久不能喊出口。
沉默之中,只聽見窸窸窣窣不知名的聲音,很快,額上一暖,裴寂拿著一方沾濕了的帕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汗。
帕子經過之處,黏濕的汗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清涼,可那方帕子很快到了脖頸處,沿著下頜擦過時,沈青葙一個激靈,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來。”她聲音喑啞著,窘迫不堪。
裴寂拿開了她的手,沒有說話,那方帕子繼續(xù)向下,沈青葙急急去抓,帶出了哭音:“別!”
帕子并沒有停,沈青葙知道他在等什么,哽咽著叫了聲:“三郎……”
這兩個字一旦出口,就像是心里最后一道防線被無情地撕開,沈青葙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牙齒打著戰(zhàn),咯咯直響,恐懼中摻雜著憤激,又有對自己的失望,她以為已經想清楚了,可其實她依舊,并沒有準備好。
耳邊傳來極低極低、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語聲,裴寂似在嘆息:“便有那么不情愿么?”
他伸手攬過她的肩,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她,低聲道:“青娘。”
他一遍又一遍,耐心地重復著,沈青葙在他沉穩(wěn)的語調中漸漸平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激烈情緒過后深深的疲憊。
她想這是多么奇怪的感覺啊,讓她恐懼抗拒的是他,讓她安靜下來的,也是他。
“青娘啊青娘,”他低低叫著她的名字,似是在自言自語,“便有那么不情愿么。”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沈青葙窩在他懷里,沉沉睡去。
她睡得那樣沉,全不知道那懷抱著她的人,心緒翻覆,徹夜未眠。
窗戶里透進來第一縷光時,裴寂看向懷中的沈青葙。
她額上已經沒有了灼燒的感覺,軟軟地蜷縮成一團,在他懷中睡得安穩(wěn)。裴寂向車壁上靠了靠,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