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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坐了一晚上，想了一晚上。

我從來不知道白天到的這么快，我聽到小寶來找我，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在外面敲了半天門，我本應該開門笑著把他帶進來，再給他點小零食吃的。但我硬是坐在地上沒動，直到他見不到人離開。我就這樣坐了一天。大冬天的，我坐在地上，對冷已經沒了感知。或者說我根本體會不到冷了。我不知道我在想著什么，也許什么也沒想，就單純地發呆……

初二，不管我想與不想，我都是要出門的。我盡力收拾好自己，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體面一點。畢竟我要去拜見我的家人。

誰能想到，今天是我家人的忌日，別人過年走親訪友，我也在走親訪友，不過訪的卻是亡親。上天還真會開玩笑，跟我認識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不是被我懲罰，就是被老天降禍。我總結出了個規律。我在乎的人都整齊地死在過年期間。我家人是，秦淮也是，不可謂不巧合。如果我過年回家了，我爸媽他們就不會因為太過思念我，大過年的就跑來找我而離世，如果我沒讓秦淮回家，他也不會出車禍死了。命運這東西，我從來都琢磨不透。

他們離這其實不遠。我當時挑這個院子時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里離他們近，我可以在這里陪著他們。我記得以前我爸媽開玩笑和我聊起身后事，我媽感慨地說：“以后要是我死了，我可不想和他們一樣擁擠在這個大城市，死了還得跟他們搶地盤。我就想安靜寬敞一點，最好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看著心情就舒坦。”我爸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溫柔地看著我媽，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我以為他們能這樣緊握彼此的手，共同走過漫長的歲月。從青絲華發到白發蒼蒼。魂歸天堂，安然離世，那個畫面真的很美……

路不遠，我走了一個小時就到了，我爬上山，這里有山也有水，是他們理想中的地方。我把事先買好的花放在他們墳前，看著他們的照片竟然有了灰塵，快要遮住他們原本的樣貌了，我媽這么生前愛美，在我還小時都跟我講，以后啊，她的照片一定要選最年輕，最美的，她才不要把老太婆那樣皺巴巴的臉放在碑上。只不過她沒等到老婆婆那樣皺巴巴的皮膚。

她這么愛美，我怎么能讓她有這么難看的時候呢？我趕忙用袖子給他們的照片擦拭干凈，直到照片再次出現他們姣好清晰的容顏。碑上長了青苔，墳前長了雜草，山上就這點不好。我跪到地上認真地給他們除草，一雙手凍的通紅，我也不嫌冷。我徐徐地說著：“爸，媽我跟你們說啊，對了，弟弟不要偷聽，你還小，聽不懂。”

“你說你們走那么早干嘛，你們都還不知道你們這不省心的兒子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呢。就是那個，你們還記得吧，在你們入葬后我帶來的那個人，他叫沈千宸。不過現在也跟我沒什么關系了。那時候他還當著你們面承諾要一生愛我呢。也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接受。我想你們一定很納悶，那么懂事聽話的孩子，怎么突然就一根筋了呢，死活要往y市跑，再也聽不進去你們的話了。因為啊，他愛上了個這么不該愛的人，一個男人，他哪敢跟你們說啊，不過兒子還是沒能和他走完這一輩子。

對了，秦淮你們還記得吧。我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不過他前天也死了，是你們兒子害的，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見到他呢。”我平靜得和他們說著，就像拉家常一樣，稀疏平常，好像他們一直沒有離開。這么多年，我終于敞開心扉，直面事實，向他們訴說了我一直沒有勇氣親口告訴他們的事實。

我盡心把草除干凈，又和他們呆了會兒，我才告別：“爸媽，弟弟，我走了，你們好好的，下次我再來看你們。”

我站起身，可能是跪的太久了，直接沒站住就向地上栽去。我閉上了眼睛，準備擁抱地面。預料之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我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我睜開眼，抬起頭，就看到了他，嗯，人瘦了，憔悴了，胡子又長長了，眼里的紅血絲多了，黑眼圈深了，額頭上的皺紋多了……不過，還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