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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雨回到住處,先鉆回山洞里睡了一覺。
山洞里陰暗潮濕,到處都是水。如果是人在里面待久了肯定不舒服,但對柳雨來說,比在村子里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自在,有那么點回到鬼巫峽的感覺。
她此刻真切地感受到張大佬曾說她“已經(jīng)不是人了,回不去了”,講的是什么。
她與活人在很多時候是相沖突的,倒是與這些蟲子能夠湊到一起,還能稱王稱霸。可她的靈魂是人,做不了一條真正的蟲子。身體的本能讓她在蟲子的世界待得舒服,但靈魂的本能讓她適應(yīng)也更喜歡人類社會。她在蟲子的世界除了吃飯睡覺,沒別的事情可以做,但在人類的世界可以做的事情有太多太多。
柳雨想著事情,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誰來到她身邊,睜開眼又沒見到人。她不相信自己的感知有誤,于是很警惕地查看了一圈四周,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又蜷在角落里繼續(xù)補覺。
柳雨滿地亂躥巡視時,張汐顏正貼在山洞的頂壁上。
張汐顏為了避免被柳雨發(fā)現(xiàn),沒敢用目光直接注視。她閉上眼睛,憑借聽力、元識等去感知柳雨。她很好奇柳雨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又經(jīng)歷了什么,養(yǎng)成這么敏銳的感知。
照常理說,柳雨的魂魄很弱,感知力、智力都會受到影響。人如果出現(xiàn)這種損傷,可能造成心智不全、或者是缺少某些正常人該有的喜怒哀樂等情感。簡單點講,會像弱智一樣呆傻,也就是民間常說的缺魂少魄。柳雨如今失去人身,魂魄依附在蠱身里存活。她的蠱身是花神蠱,這種蠱強大而又可怕,一旦魂魄受損,會逐漸泯滅人性,最后成為只知道吞噬周圍一切生靈的蠱。
柳雨沒有任何這方面的癥狀,她清醒的時候很難看得出傷得很重,只有在休息時會進入重傷瀕死的僵死狀態(tài)。這種時候是最容易發(fā)生魂魄離體的情況,也容易被一些陰邪鬼祟趁虛而入。可她的情況卻恰好相反。她的陰氣停止外溢,受傷的魂魄緩緩慢修復(fù)、逐漸變得凝實穩(wěn)固。
張汐顏看柳雨在養(yǎng)傷,暗暗地長松口氣。她為免有人闖進來打擾到柳雨,在山洞布下陣法,又悄悄地灑了些養(yǎng)傷藥在柳雨的周圍,這才離開。
……
柳雨在睡夢中餓醒,起來覓食。
她發(fā)現(xiàn)這山洞里的蟲子跟吹氣似的長。她睡一覺的功夫,這些蟲子的個頭大了一圈不說,還變得極其兇悍好斗。
蜈蚣,她見得多了,但體長三米的蜈蚣是頭一次見。
那蜈蚣通體幽綠色,外殼泛著金屬的光澤,那腭牙比刀子還鋒利還冒著綠光、滴著毒液,看著就好香。
就它了!
柳雨化成一大團小花瓣撲過去把它裹住,順著蜈蚣外殼的縫隙鉆到肉里,瞬間被美味包裹,吃得停不下來。這么一條蜈蚣,一小會兒就吃光了,連殼都沒留下。她特別餓,在山洞里挑個頭最大最兇的蟲子,連吃十幾條,這才吃飽。
她睡覺前已經(jīng)快天亮了,估計睡過頭了。她沒聽到山洞外有干活的聲音,猜測很可能都到傍晚下班時間。
柳雨出了山洞,瞬間傻眼。
山洞外,天地白茫茫的,一片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山洞口掛著冰錐,房頂鋪滿雪,天空中還在飄飄揚揚地飄著雪花。
柳雨望著天空,雙掌撫在自己的臉上,已經(jīng)不去想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了。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借的錢生出來利息。在她睡覺的每一天,利息都在增長!
她可不想當(dāng)老賴!
柳雨飛快地趕往外門雜役房大院,還沒到門口就遇到她雇傭的一個外門雜役弟子。
那外門雜役弟子身上的穿的短衫已經(jīng)變成了外門弟子穿的淡青色道袍。他見到柳雨,詫異至極,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柳雨。
柳雨說:“工錢待會兒結(jié),我這一覺竟然從夏天睡到了冬天。”說話間,已經(jīng)往大院里去。
外門雜役……那外門弟子揉揉眼睛,趕緊跟在柳雨身后往里去。他走了兩步,又想起還有其他人的工錢沒結(jié),又調(diào)頭出了大院,拔腿飛奔,去找那些人一起來要工錢。
柳樹托著下巴,望著雪景,愁!他去年就該升到內(nèi)門當(dāng)掌房了,但是柳雨失蹤了,找不到了,那么大的一只蠱妖在他的地盤上不見了,還借走他很多錢和欠了六個外門弟子的工錢沒結(jié),導(dǎo)致他手上的活計沒辦法交接,耗在了這里。
他很想自掏腰包把那些錢財?shù)目吡钌希琰c升到內(nèi)門當(dāng)掌房,可蠱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蹤的事沒法交接。活要見人……見蟲,死要見尸,最不濟也得有個下落才行,不能不明不白地不見了當(dāng)作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他把能找的地方找遍了,就連蠱妖屋后的山洞都去找過很多回,也沒找到她。
忽然,門口傳來柳雨的聲音。
柳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緊跟著眼前有什么一晃而過,失蹤三年的柳雨出現(xiàn)在她面前。這要不是大白天,他都得以為活見鬼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回來了啊!”說完,忽然反應(yīng)過來,這大蠱妖回來了!柳樹揉揉眼睛,還特意用了道符開眼,就怕是誰整他玩,或者是真鬧鬼了。
他面前站著的確確實實是大蠱妖柳雨!
千真萬確!
柳樹激動地站起來,叫道:“這三年里你去哪了?要走也不知道說一聲,要回來你也不提前打聲招呼,當(dāng)柳家村是什么地方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啊,還錢!結(jié)工錢!就因為你不見了,我又得在這里多干十年,十年!我去年就該升回到內(nèi)門當(dāng)……因為你,我沒升上去,又多干十年,我還得再干九年。”
柳雨見柳樹激動上,唾沫都噴到她的臉上,“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卻沒想到手勁有點大,一下子把桌子拍碎了。她低頭看了眼桌子,氣勢更足,說:“我就在山洞里睡覺,你有事不來叫醒我,吼什么吼?”她撩起袖子,擺出干架的陣勢!吵架,誰怕誰呀!
柳樹滿臉呆滯地看著氣勢洶洶的柳雨,又再見到她露出胳膊,眼神晃了幾下,摸出道凝神符給自己用上,穩(wěn)住心神,不受這妖女的誘惑。他拿出隨身帶的契約卷軸,說:“還錢!”三年,利滾利,連本帶利一起還!他迅速算好柳雨要還多少,把數(shù)報給她。
柳雨默算一遍,確定數(shù)目沒錯,可她剛睡醒,之前借的錢花出去很多,如今不要說還本金,連利息都還不起。
柳樹寸步不讓地盯著柳雨。她連七星天雷傘都能借來,借點錢還債,小意思。
兩人正在對恃的當(dāng)頭,一大群人進來了。
除了柳雨之前雇的雜役,還來了好多村民。他們見到柳雨都難掩激動,紛紛進屋,請大掌房主持公道。
柳雨心想:“我欠村民錢了嗎?”
她接過村民們遞過來的帳簿,發(fā)現(xiàn)是拖欠的蓋房子的材料錢。
瓦壞了很多,要替換。房梁已經(jīng)朽了,換了新的。窗戶舊的拆除了,換上全新的。一堆家具置辦齊全,又是不少錢。
柳雨被債主們堵住,瞧那陣勢,今天不還錢是不行的。
她的腦子轉(zhuǎn)得飛快,問柳樹,“你這收兩三米長的大蜈蚣,還有奇奇怪怪的毒蟲嗎?”
柳樹說:“看品相。”
柳雨說:“那到我家去。”
一群人又跟著柳雨去到她住的石屋。
一個已經(jīng)升成外門弟子的雜役對柳雨說,“柳……前輩,我們是三年零五個月的工錢。我們跟您的契約一直在,每天都到石屋等您,一直有上工。”
柳雨深深地看了眼那外門弟子,不置可否。
她回到石屋,就見石屋正堂和外面都殘留了不少那幾個雜役弟子的氣味,屋子收拾得很干凈,冬天了,院子里花卉都挪到了屋子里,還做了些保暖措施。她雖然沒給派活計,但……他們確實有上工。